江与微下意识地避开了。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有些语无伦次,慌忙地用手帕擦眼泪,却把妆擦成了一团。
“我先扶您起来吧?”江与微伸出手。
女士很是珍惜地抓住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目光和手都不放开,贪婪地巴住了她。
“需要帮您联系家人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吗?”江与微轻轻甩了下手,居然没甩掉。
“不用。”女士痴痴望着她:“不用麻烦,我休息一下就好。谢谢你……”
江与微被她看得发毛,只想告辞。却听见对方又轻声问:“孩子……你……怎么还吃外卖呀?”
不是,吃外卖怎么了?
江与微咽下那句“和您有关系吗”,狐疑地打量起了这位女士。
看她的表情,明显不是在抬杠,好像真的很关切似的。可是——关心她这样一个陌生年轻人的饮食起居,这正常吗?
……不会是人贩子吧?
……人贩子穿得这么好?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女人的手臂。
“我还有工作,您要是自己能走动,就快回去吧。”
…………
同一时间的东海影视基地。
训练室的镜子里充斥着年轻活力的身体。
蓝祈站在靠后的位置,简单的蓝色训练服穿在他身上,肩是肩,腰是腰,巴掌大的脸,装着立体卓绝的五官。乍一眼看过去就非常出挑。
但他心里知道,播出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有几个镜头。
因为确定会有镜头的选手都会配两个麦,而他的领口,孤独地别着一个收音器。
离开镜子前,来到储物区域,他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了几口。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孩儿们!看看谁来了!”
是执行导演洪亮的声音。
见他屁股后面还跟了一堆灯光摄影,原本动作已经有些软绵绵的选手们瞬间像被打了鸡血,坐在地上的也一个个弹了起来。
——这么大阵仗,肯定有镜头!
节目时长有限,为了最有效地造星,注定只有有限数量的选手能拥有完整的故事线。于是,在那之外的每个镜头都很宝贵。
蓝祈观察到,有几个人脸上的惊喜显得非常刻意。并且非常巧合的是——他们明显都有做妆发。
他们现在在录主题曲环节,节目组只给了每个人72小时的练习时间,选手需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学会主题曲的唱跳并完成舞台,然后由舞台质量决定下一轮的分班。
就算是基础极佳的练习生,想要在这个时间内达到非常完美的舞台效果也是不容易的。
于是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没日没夜地练习。大多数练习生——当然也包括蓝祈,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打理自己的头发和脸。
显然,这里有人提前收到了风声,知道今天会有重点拍摄。
“听说大家练习都很刻苦,我们来突击检查一下成果,顺便录一点花絮素材哦!”执行导演双手高举过头顶和大家打招呼。
“好——!”
齐声回答后,选手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流动。
自然而然地,热门选手身边花团锦簇,蓝祈身边则形成了真空地带,没有人主动和他一起行动。
毕竟,谁让他又糊,又好看呢?
红的怕他吸血,糊的又怕在他身边上镜会被秒成渣。
然而,命运的轮盘开始转动的时候,往往不跟随任何人的意志。
副导演的目光逡巡全场,指着穿蓝色训练服的蓝祈,对旁边的摄像使了个眼色。
摄像师接收到信号,镜头立刻推近,给了那个孤身练习的背影一个长长的特写。在众人喧哗的衬托下,那个身影显得格外倔强。
“好,这感觉对了!”副导演盯着监视器,“长得好,性格又不圆滑,拍一个他被排挤的故事线,话题度马上就来了。”
一旁的助理连连点头:“妙啊!到时候让剪辑多剪点他独来独往的镜头,再穿插几个别人说笑的画面。”
“没错。”副导演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如果能虐到粉,就去和他公司谈。我记得他是一个小公司推过来的,他们那种公司为了捧一个流量出去带新人,什么代价都愿意付的,比什么华什么心之类的公司好谈太多。”
“那要是虐不出来粉呢?”
“虐不出来就换人呗……只要有话题度,咱们就不亏。”
摄像师沉默地听着这样的对话,麻木地继续把镜头对准了那个外形格外出挑的练习生。
孤僻……应该是选秀节目上最差的人设之一了。
毕竟爱豆就是个贩卖幻想的职业,取悦粉丝是职业操守。孤僻意味着高冷不讨好,意味着职业根基上就出现了问题,很难让人心甘情愿付费的。
——自求多福吧,拿了祭天的剧本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