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这个姓在武川相当有名,不管她的左是不是武川那个低调的左氏,在电话里,江与微都滴水不漏地奉承了一番。
反正,好听的话又不要钱。
放在平时,她也不介意进病房和她家长打个照面,混个脸熟。
但现在,她实在太累了。
她拿不出下午电话里那个劲了。
再说了,贸然闯入这样不太愉快的家庭议题,人家家长对她的印象也未必会有多好。
这样想着,她打算转身就走。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房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拉开。
感受到门的声音和门内的气流,她只能尴尬地回头。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五官柔和,唇色很淡,神态有种疏离感。江与微穿鞋超过一米七五,他并不比她高很多,但和他对视,江与微无端地感到局促。
这气场……年纪轻轻,好像已经当了十年大领导。
她硬着头皮打招呼:“您好。您是左小朋友的爸爸吧?看来情况都好的话我就放心了,不多打扰了。”
她想尽快撤离。
左清澄看着门外的女人,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单论五官,这是一张他很熟悉的脸。
眉眼清晰锐利,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却没什么血色,组合在一起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冷。医院走廊的柔光下,她素颜的皮肤像搪瓷一样,眼下轻微的青黑和凹陷为她平添几分脆弱和游离。
像,却又不像。
怪不得能让卫缺走神。
他脑内念头电转,面上却不显,“你好。我是清姝的哥哥,下午我们刚通过电话。”
“原来电话里是您。”
“谢谢你送清姝来医院。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里她的老练殷勤,让他把她归类为商场上常见的那一类人。
也许,下一秒她就会顺势提出某些要求,当然,她救了清姝,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都会酌情考虑。
然而江与微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甚至接连后退了两步,离开的想法根本掩饰不住:“不麻烦,举手之劳。既然您已经来了,我就先告辞了。”
左清澄的诧异了又添了两分——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病房内传来清亮的小女孩的声线:“是江姐姐来了吗?”
江与微不想回答。
随即她看到了男人疑问的眼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拔高了声音回答房内的左清姝:“嗯,是我。”
“那你怎么不进来呀?”
江与微闭上了眼睛,不想回答。
门外的安静也许让左清姝误会了,她发出了尖叫:“……你不许赶她走!我要姐姐!”
声音越来越尖,疑似有向撒泼打滚发展的趋势。
左清澄冷淡的表情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不介意的话,再耽误你几分钟吧。”
他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
背靠着会议室冰凉的门,蓝祈只觉得手上还残留着进口签字笔划过纸张的顺滑触感。
“过两天录制先导片,再过几天正式入营,入营之后就要收手机了,趁这几天和家里人好好说说话。”经纪人Nelson拿走了签字文件,拍拍他的肩。
签完字,Nelson对他的态度也柔和了很多,似乎对他寄予了一些期待。虽然这副他要上战场从此开始朝不保夕莫问归期的架势有点好笑,蓝祈却觉得……确实有必要再尝试联系一下蓝烈。
他拨通了蓝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掐掉。重打一个。
过了几十秒……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
蓝祈掐断电话,心里再次不安起来。
蓝烈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一边生闷气,一边重新拨了回去。
嘟嘟的长音一声接一声,就在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喂?”
是蓝烈的声音,但语调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哥?”蓝祈心脏一沉,“你怎么了?”
“没事。”蓝烈回答,两个字,却拖了三秒才说完。
毫无生气的回答让蓝祈更加不安。一个猜测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他脱口而出:“是不是因为江与微?她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死寂。
一股无名火从蓝祈心底窜起:“她那种渣女,你到底还要为她沉沦多久?”
“……沉沦?”蓝烈缓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冷笑,“哼……沉沦的………不会是我。”
他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听筒里传来一阵让蓝祈有些汗毛倒竖的笑声。
“……好吧。”蓝祈无奈,“你自己保重。接下来一阵子我都没办法和你联系了。不过应该过不了太久,你就可以在视频平台看到我了。”
“嗯。”蓝烈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好比赛。”
蓝祈挂断电话,捏紧了手机。
他哥的反应太奇怪了,那笑声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定决心,等选秀一结束,他就请长假回去好好陪陪他哥,一定要把他从那个江与微的阴影里彻底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