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意味深长的父亲寄语瞬间让场面降到冰点，徐明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不了解你嘛？你去青海旅游的消费记录全部同步到了我的手机里，包括你之前购入了大量意大利书籍，我都知道。"徐望见她没有生气，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徐望知道父亲去意大利留学时期的很多故事，爷爷的故事对徐明若有很大的影响，徐家是很open的，即便他没有足够资本去让徐明若出国留学，他也会尽力而为。

他承载着父亲最深切的期望，但他绝对绝对没有达到父亲的预期，他也胁迫徐明若去完成父亲的夙愿，直到他清楚地知道，徐明若愿意去为此努力，甚至把这当做了自己的理想，他才相信血脉的力量。

徐明若一度认为是白锦青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事情，她都已经想好如何去呛他的话了，可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如此真切，却又不忍心对他恶言恶语。

徐明若没说话。

徐望以站着的姿态俯视着徐明若的发旋，开口缓缓道:"星星，如果这是你的梦想，那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把爷爷的人生经历完全归置在你自己身上，那我更愿意你可以思索再思索。"

再次想起爷爷的人生经历，没有想到是徐望提起来的。

爷爷在世的时候，徐望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和他争吵着家长里短，爷爷对他愈发沉默寡言，但好在他会和徐明若好好交流。

她听过爷爷艰难的留学生活，故事里的风花雪月和人世的沧桑变化，世事变迁万般阅历在眼中，如同长河缓缓流淌。

涉世尚浅的徐明若或许当时不懂，但随着思想的逐步饱满，她更懂得那些内核的强大。

他的译本在狠赚了一笔之后，便开始走下坡路。他渐渐不懂作品的内涵，即便他拥有深厚的文学底蕴，他帮着淑华照顾孩子，忙着耕地种菜。

这种堕入凡世的生活与其说是自我意识的崩塌，不如说是他自己选择的。

"星星，如果有机会到佛罗伦萨，那么你可以透过单拱窗看向遥远的远方，站在高处看见底下林立的古代罗马建筑，你也可以透过那玻璃看见一片如同缤纷调色盘般的日落。当然，去米开朗琪罗广场看的话，那是最好的，广场上有很多的人摇摆着双手，还会有民谣歌手演奏乐器，哼唱当地的乐曲，此时肯定会有人情不自禁地跳起联谊舞。如果你运气好的话，可以碰见情侣求婚，在一场盛大的日落之下，见证一段自由美好的爱情，晚霞彼时柔软如丝绸，我相信你可以感到自由。"

"那我一个人也可以翩翩起舞吗？"当时的徐明若朋友很少，心里还在隐隐担忧孤身一人的问题。

爷爷笑得很开怀，摸着她的头，温柔道:"当然可以，你会感受到非常的自由，亲爱的！你可以随意旋转，手也可以随意摆动，你的脚步不必配合舞伴的步伐，因为你独你，偏爱自由。"

徐明若欢快地跳了起来，小小的马尾随着跳动起伏着，红色蝴蝶结被牢牢固定在发间，脸上还化着刚刚参加完少年宫表演的妆容。

"爸爸，我没有把爷爷的人生经历当做我的轨道，这都是我自己想的。"徐明若从未给爷爷说的话赋魅，她见过想过梦过这些场景，萌生出了体验的想法。

"就像爷爷说的那样，我独我。"

这才是精神启蒙的真谛。

徐望看清她的思想光辉的时候，发现从不是他想的那样是李妍和父亲的复合体，是完完全全的徐明若。

徐望站在阳光之下良久，才拖着干涩的声音:"你不像李妍，一点儿也不像。"

"我对妈妈，是骑士对公主的保护，她的思想是骑士的旗帜。但骑士也有思想，骑士也有野心，骑士不会成为公主，她可以成为国王。"

比起成为公主，我更想成为Queen。

不管是谁的骑士，我也会不停地坚守自己。

"我会帮你找留学机构的老师，你准备好材料，费用我全包。毕业之后，你可以选择回国继承家业，你也可以选择走你自由的路。一切我都为你托底。"

透过树叶之间的罅隙，阳光抵达了徐明若的手上，他的话语只需要徐明若轻轻握住手，一切便唾手可得，便可以不经受大雨滂泼，在海中可以如鱼得水。

可这一切不过海市蜃楼。

徐明若抬头看向他，"我更想自己给自己托底。"

轻飘飘地一句话，拒绝了他的好意。

拒绝成为他的附庸。

"我不会走的，如果我走了，那奶奶怎么办？难道交给你吗？这些亏欠的语句你更应该和奶奶说的。"

"我……"

徐明若站起来，背着光看向父亲，压低自己的声音:"爸爸，爷爷去世多年，最孤独的是奶奶。"

爱人的死亡，如同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轻轻地覆盖了于淑华的一生。

他的血脉，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连续，可徐望好像忘记了他，于是淑华不能忘记他。

忘记才是他真正的死亡。

直到有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伞，她便好好活了下去。

徐望的声音被彻底堵在了喉头，突然感觉鼻头发酸，心脏跳动的频率减缓下来。

他自以为前进了很多，其实一直停滞不进，而是有人一步步远离了他。

"徐望！快把你买的那些海鲜处理了，收拾收拾赶紧做饭。"淑华大声使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