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洗漱后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窗边,借着煤油灯的光,翻看爷爷的笔记。想找找关于镇宅镜贴符的记载。
翻了几页,还真找到了。有一段写道:“镜乃双刃,可照形,亦可纳魂。若镜中囚有凶灵,需以镇符封之,否则镜破魂出,为祸一方。”
所以,那面铜镜里可能囚禁着什么东西。黄符是为了防止它逃出来。
但为什么要囚禁在镜子里?而不是直接净化或者送走?
我想不明白。
深夜十一点,村里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风声。
我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村尾方向走过来,速度很慢,摇摇晃晃的。
人影走到石村长家附近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我们这扇窗户。
月光照在她脸上——是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赤着脚,头发散乱。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村尾。
我立刻穿上外套,轻轻开门下楼。亮子睡得很沉,没被惊醒。
我追出院子,但那女人已经不见了。村尾那栋老房子门关着,窗子黑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是幻觉。
我回到房间,亮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初七,你去哪了?”
“上厕所。”我说,“睡吧。”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亮,村里就热闹起来了。鸡鸣狗吠,村民开始一天的劳作。
石村长准备了早餐:稀饭、咸菜、煮鸡蛋。我们吃完后,王导召集大家开会,安排今天的拍摄任务。
今天主要是熟悉环境,拍一些素材。常驻嘉宾要学习做农活:砍柴、挑水、喂猪。我和亮子作为顾问,负责讲解当地民俗。
拍摄从上午九点开始。夏晴学得很快,砍柴有模有样。□□年纪大,负责喂鸡。林子轩和赵小乐一组,去溪边挑水,结果赵小乐滑了一跤,摔进溪里,成了笑料。
我跟在拍摄队伍后面,观察每个人。夏晴手腕上的手串一直戴着,偶尔会不自觉地抚摸那颗刻着符号的珠子。
中午休息时,我找了个机会,单独和夏晴说话。
“夏小姐,你手串很特别。”我说。
夏晴下意识地捂住手腕:“哦,就是个普通的手串。”
“那颗黑色的珠子,上面的符号是哪里来的?”
夏晴脸色变了变:“初七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符号我在别的地方见过。”我直截了当,“和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有关。”
夏晴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是一个朋友送的,说能保平安。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送你手串的朋友,是圈里人吗?”
“不是,是……一个网友。”夏晴说,“我在一个玄学论坛认识的,聊过几次,他说我最近有灾,送了我这个手串。”
“能联系上他吗?”
夏晴摇头:“上个月他就注销账号了,联系不上。”
线索断了。
下午的拍摄继续。任务完成后,王导宣布晚上有个特别活动:村里的老人要给我们讲当地的传说故事。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村委会的火塘边。几位七八十岁的老人坐在上首,石村长当翻译。
一位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爷爷先开口,用方言讲了一个故事。石村长翻译:“他说,很久以前,云溪村有个姑娘,长得特别漂亮,被山神看中了。山神要娶她为妻,姑娘不愿意,跳崖自杀了。从那以后,村里就有了规矩,每年要选一个姑娘去山神祭坛祭拜,否则山神会发怒,降下灾祸。”
“选姑娘?怎么选?”赵小乐问。
“抽签。”石村长说,“不过那是旧社会的陋习,早就废除了。现在就是去祭拜一下,表达尊重。”
夏晴忽然问:“如果不去祭拜,会怎样?”
石村长顿了顿:“这个……老人们说,山神会不高兴,村里会出事。但都是迷信,大家听听就好。”
接着,另一个老太太讲了第二个故事:关于镜子的传说。
石村长翻译:“她说,镜子能照出人的魂魄。如果晚上对着镜子梳头,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村里有规矩,天黑后不能照镜子,尤其是老镜子。”
“为什么尤其是老镜子?”我问。
石村长问了老太太,然后回答:“她说,老镜子用久了,会记住照过它的人。如果那个人死了,魂魄可能会留在镜子里。所以有些老镜子要贴符镇住,不能随便用。”
我心里一动。所以村尾那面铜镜,可能囚禁着某个死去之人的魂魄?
“村里有这样的镜子吗?”我问。
石村长脸色有些不自然:“有是有,但都收起来了。大家不用老镜子,用玻璃镜。”
故事会持续到晚上九点。结束后,大家各自回住处。
我和亮子走回去的路上,看到村尾那栋房子亮着灯。窗户上有人影晃动,像是两个人在争执。
“初七,你看。”亮子小声说。
我们停下脚步,躲在树后观察。窗户上的影子一高一矮,高的像是那个老太太,矮的像是昨晚看到的年轻女人。
她们似乎在争吵,但听不清说什么。几分钟后,灯灭了,一切恢复平静。
“回去吧。”我说。
回到房间,亮子忍不住问:“初七,你觉得那个年轻女人就是老太太的孙女吗?她晚上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有问题。明天想办法接触一下。”
“怎么接触?老太太看起来不好说话。”
“总有办法的。”我说,“先睡吧,明天再说。”
深夜,我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更近,就在院子外面。
我走到窗边,看到那个白衣女人站在院门外,抬头看着我们的窗户。月光下,她的脸更白了,嘴唇发紫。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举起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后山黑漆漆的,只有树林的轮廓。
再回头时,女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