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小桥……桂花香……”
“你叫什么名字?”
“玉兰……陈玉兰……”
陈玉兰。我记下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在这里?”
字迹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浮现:“生病……来治病……没治好……回不去了……”
所以陈玉兰是来这里治病的外地人,最后病逝在这里。她的执念是想回家,回到南方的水乡。
“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很多年……没联系了……”
看来是个孤独的老人,或者离家多年的人。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我问。
“信……有一封信……在抽屉里……帮我寄……”
我看向梳妆台。那是老式的三屉梳妆台,有三个抽屉。我拉开第一个,里面是空的。拉开第二个,有一些旧纽扣和线团。拉开第三个,在最里面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已经泛黄,没有贴邮票,封口用胶水粘着。信封上写着:“致江南故乡,陈玉兰绝笔”。
“是这个吗?”我拿起信封。
留影册上浮现:“是……请帮我寄……地址在里面……”
我小心拆开封口——胶水已经失效,很容易就打开了。里面是一张信纸,纸很脆,字迹娟秀:
“吾亲启:玉兰此生漂泊,终不得归乡。若有人见此信,请将其焚于流水,以告吾魂归故里。不必寻亲,亲已不存。只愿一缕烟,随江南风,归故土。陈玉兰绝笔。”
信很短,没有具体地址,只有“江南故乡”四个字。
“你要我们把信烧了,让灰烬随水流走?”我问。
留影册上浮现:“是……水乡多河……灰入水……就能回家……”
我看向苏小雨:“你同意吗?”
苏小雨连忙点头:“同意同意,只要能送走……不,只要能帮她回家,怎么都行。”
“需要去有活水的地方。”我说,“最好是河流或者小溪。”
“我知道附近有一条小河,以前棉纺厂的排水渠改的,现在修成了景观河。”苏小雨说,“可以吗?”
“可以。”我点头,“现在就去。”
我们带着信离开房子。下楼时,声控灯又坏了,亮子用手机电筒照明。走到三楼时,我忽然感觉有人在看我们,抬头看去,四楼的楼梯拐角,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我低声说。
亮子和苏小雨都紧张起来。但等我们走到四楼,走廊空荡荡的,各家的门都关着。
“可能是邻居。”苏小雨说,“这栋楼老人多,晚上会起来走动。”
但我感觉不像。那个黑影的动作很快,不像老人的迟缓。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继续下楼,走出单元门。
夜晚的老小区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偶尔传来的车声。苏小雨带我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条小河边。
这是人工改造的景观河,大约五米宽,两岸砌了石阶,种了垂柳。河水流动缓慢,但确实是活水。
我在河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用石头围出一个小圈,防止火星飞溅。然后点燃信纸。
泛黄的信纸在火中卷曲,燃烧,化作灰黑色的碎片。火光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脸,苏小雨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也有同情。
“陈玉兰,”我对着火光说,“信已焚,灰入水,你可以回家了。”
燃烧殆尽后,我把灰烬收集起来,轻轻撒入河中。灰烬在水面漂浮片刻,然后慢慢沉没,随水流向下游漂去。
就在灰烬完全消失的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消散了。
“结束了。”我说。
苏小雨长长舒了口气:“她……她走了?”
“执念已了,应该散了。”我道,“你回去后把那个梳妆台清理一下,如果不想用,可以搬出去。房间多通风,晒晒太阳,就不会有阴冷的感觉了。”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苏小雨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