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没有立刻反驳。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后面那面墙上。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像是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又害怕确认。
“你们……”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我和牧玄对视一眼。
“听到什么?”牧玄反问。
“声音。”□□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墙里的声音。弹珠声,走路声,还有说话声。”
“说话声?”我问,“说什么?”
□□看向我,眼神有些涣散:“有时候是小孩子在笑。有时候在哭。还有时候在叫我。”
“叫你什么?”
“爸爸。”□□说出这个词时,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它叫我爸爸。但我没有孩子。我从来没有过孩子。”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你去看过医生吗?”牧玄问。
“看过。”□□苦笑,“安眠药,抗焦虑药,都开了。没用。声音还在。后来我去找了……找了懂这方面的人。”
“周明远?”我试探着问。
□□的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他?”
“我们找到了一些他留下的资料。”牧玄说,“关于这栋楼的。”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上前两步:“他怎么说?他找到办法了吗?他答应帮我,但后来不见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了。”
“他可能遇到了麻烦。”我说,“□□先生,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在这套房子里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想了想,摇头:“没有。就是普通过日子。刚开始一切都好,住了大概一年后,才开始听到声音。一开始很轻,我以为是我听错了。后来越来越清楚,越来越频繁。”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抱着头:“我试过搬出去住酒店,但只要离开这里超过三天,就会做噩梦,梦到……梦到有小孩在哭,说冷,说怕。然后我就不得不回来。”
“像是被绑定了。”牧玄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牧玄说,“□□先生,我们需要在这套房子里做一些检查,可能需要你的配合。你愿意吗?”
□□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只要能结束这一切,怎么配合都行。”
牧玄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几根特制的香,一些用红线缠绕的小石子,还有几张画好的符纸。
“这些是安魂香,能安抚灵体情绪。这些是定念石,放在房间角落,可以稳定能量场。这些符纸贴在墙上,能隔绝一些不必要的感知。”牧玄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布置。
□□看着牧玄的动作,眼神里有怀疑,但更多的是疲惫的期望。
我在旁边帮忙,同时注意着房间里的动静。自从□□回来,墙里的声音就完全停了,像是那个存在知道有人在,暂时隐藏了起来。
但我知道它还在。
就在那面墙里。
或者说,在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牧玄布置完后,对□□说:“今晚你照常休息,我们会在楼下守着。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把一张名片递给□□,上面印着一个虚拟的咨询公司名称和牧玄的电话。
□□接过名片,紧紧攥在手里:“你们……真的能解决吗?”
“我们会尽力。”牧玄说,“但需要时间。另外,有一件事需要你回忆一下,你搬进来之后,有没有对这套房子做过大的改动?比如砸墙,改格局,或者在地下埋过什么东西?”
□□皱眉回忆:“没有砸墙。装修就是刷了漆,换了地板。埋东西也没有。”
“那装修的时候,工人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发现什么异常?”
这一次,□□想了更久。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地板……换地板的时候,工人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下面,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我和牧玄同时看向他。
“铁盒子?里面有什么?”
“空的。”□□说,“就是个生锈的铁盒子,巴掌大小,里面什么都没有。工人问我还要不要,我说扔了吧,他们就扔了。”
“扔哪儿了?”
“就扔在楼下的建筑垃圾堆里,后来被清运走了。”□□看着我们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很重要,“那个盒子……有问题?”
“可能。”牧玄说,“铁盒子里可能是空的,但盒子本身可能承载了某种念。如果那是王小磊生前的东西,那么它就是一个锚点。”
“锚点?”
“执念依附的实物载体。”我解释道,“就像地缚灵会困在死亡之地一样,执念有时也会依附在特定的物品上。如果那个铁盒子是王小磊的,那么它被扔掉,反而可能让执念失去了固定点,开始扩散。”
□□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是我让它变得更糟了?”
“不一定。”牧玄说,“也可能是巧合。但无论如何,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方法,让这个执念安息。”
离开302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送我们到门口,眼神里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期望的情绪让人不忍多看。
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走到一楼,单元门外是清冷的月光。
“现在怎么办?”我问牧玄。
“先回店里,整理信息。”牧玄说,“明天我们需要查几件事:第一,王小磊那个铁盒子具体是什么,从哪里来。第二,周明远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中断调查。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那个发彩信让你去取笔记本的人,到底是谁。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点头,跟着他走出单元门。
夜色中的福安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是守夜人不愿闭上的眼睛。
走出小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6栋。
三楼302的窗户,依旧一片漆黑。
但我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下一个声音。
下一次回应。
或者下一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