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玄说过,前十名有额外奖励和灵馆正式编制推荐资格。而我需要那个资格。
而且……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至少,不能以弃权的方式倒下。
“请G-05初七到登记处抽签!”广播响起。
我推开医生的手,站起身。
眩晕感再次袭来,我扶住帐篷支架,缓了两秒。
“你……”医生想拦我。
“谢谢。”我说,然后迈步走向登记处。
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在抗议,新缝合的线像烧红的铁丝勒进肉里。额头的印记传来隐约的抽痛,像有根针在缓慢地往深处钻。
登记处前已经围了几个人。第三轮比赛全部结束,现在剩下十个人,要抽签决定第四轮,也就是决定前十名排位的最终轮次的对阵。
我走过去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剩下的十个人里:林朔,我,苏晚(她虽然认输,但按照规则,败者组也有一次复活赛机会,她赢了),另外六个,四个来自不同家族,两个是灵馆培训部的精英。
林朔第一个抽。他抽到的号码是「3」。
我抽到的是「7」。
苏晚抽到「9」。
对阵表很快显示在大屏幕上:
第一场:林朔(3)vs赵家子弟
第二场:灵馆精英(1)vs李家子弟
第三场:初七(7)vs王家子弟(8)
第四场:苏晚(9)vs白家子弟(10)
第五场:剩下两人对战
我的对手是王家子弟。我看向人群,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褐色劲装的男生举了举手,他就是王家的王骁,玄级中阶,擅长土系术法。
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畏惧,反而是细细地打量。
王家的土系术法以防御和缠斗著称。以我现在的状态,对付这种类型的对手,最麻烦。
“第四轮比赛,一小时后开始!”主持人宣布,“请选手抓紧时间休整!”
人群散开。
我回到休息区,在长凳上坐下。医生又走过来,递给我一小瓶淡绿色的液体:“浓缩灵力补充剂,能快速恢复三成灵力,但副作用是之后三小时会极度虚弱。慎用。”
我接过瓶子:“谢谢。”
“别死。”医生说,“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但命只有一条。”
她说完,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员。
我握着那瓶补充剂,没立刻喝。
牧玄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观礼台栏杆边。他这次没看我,而是看着远处的天空,手里依旧端着那个茶杯,但很久没喝一口。
他在想什么?
想当年他的师兄?想我的血脉?还是想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我拧开瓶盖,仰头将液体倒进喉咙。
味道像融化的铁锈和薄荷的混合,刺激得我差点吐出来。液体流入胃里,立刻化作狂暴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干涸的经脉像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外来的灵力。
但同时,剧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也席卷而来。我趴在长凳边缘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液灼烧食道的痛楚。
三成灵力……代价不小。
但至少,又能打了。
我撑着身体坐直,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让那股外来的灵力与自身缓慢融合。
一小时后。
广播响起:“第四轮比赛即将开始!第三场,G-05初七,对阵G-08王骁!请选手上台!”
我睁开眼。
站起身。
左臂的伤口被新的止痛药暂时麻痹,但缝合线拉扯皮肉的异物感依旧清晰。灵力恢复了四成左右,额头的印记安静着,像在沉睡。
我走向擂台。
王骁已经站在台上。他个子不高,但很敦实,像一块磐石。手里没有武器,但双手手腕各戴着一个厚重的青铜护腕,护腕表面刻着山岳纹路。
土系术法,重防御,重势。
这一场,不会快。
但我也快不起来了。
裁判宣布开始。
王骁没有立刻进攻。他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双手在胸前合拢,结了一个简单的印。下一秒,擂台的青石板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从他脚下扩散开来,覆盖了直径五米的范围。
“地脉共鸣。”看台上有人低呼,“王家的小子一上来就用这招?太谨慎了吧?”
地脉共鸣,土系基础术法之一,能让施术者与脚下大地短暂连接,获得强大的防御力和恢复力,同时轻微干扰对手的平衡感。
王骁显然打定了主意:拖。
拖到我伤势爆发,拖到我灵力再次耗尽。
我没有动,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但持续的震动。像站在一艘航行在波涛上的小船,必须不断调整重心才能站稳。
不能让他把节奏拖慢。
我迈步前冲,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
王骁眼神一凝,双手护腕上的山岳纹路亮起黄光。他低喝一声,右脚跺地!
“轰!”
擂台地面突然隆起三道半米高的土墙,呈品字形挡在我面前!
我被迫停下。
王骁双手一挥,土墙像活过来一样,开始移动、变形,像三只巨大的手掌,朝我合拢、挤压!
我后撤,但土墙的速度比我快。眼看就要被夹在中间——
我左手突然拍向地面!
在我的感知下,血脉深处,那些关于大地的破碎知识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清晰了一瞬。
土系术法的本质,是操控地气。而地气也是有情绪的。
厚重,沉稳,但也孤独。
我将这一点微弱的感悟,混合着一丝灵力,注入地面。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面合拢的土墙,突然同时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们开始……软化。
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变得柔软、粘稠,移动速度骤降。
王骁脸色一变,加大灵力输出,试图重新控制土墙。但土墙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了,变得懒洋洋的,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我没有解释,我也无法解释。
这只是血脉本能的一丝流露,像呼吸一样自然,却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趁他分神的瞬间,我绕过软化的土墙,冲到他面前三米!
王骁反应极快,放弃土墙,双拳对撞!
“铛!”
青铜护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黄光大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
我停下脚步,没有硬冲。
而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在土盾表面。
暗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渗出,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土盾上晕开。
“滋滋……”
在失去了灵力支撑后,土盾开始沙化,变回最普通的泥土,簌簌落下。
王骁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最强的防御术法,在短短两秒内化为乌有。
他后退一步,双手护腕的光芒黯淡下去。
然后,他举起手。
“我认输。”他说,声音干涩,“打不了。”
裁判看了看我指尖还未散去的暗银光芒,又看了看王骁,最终点头:“G-05胜出!”
第四场,结束。
我赢了。
进入前十。
但我没有感到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不安。
刚才那一下安抚地气和沙化土盾,完全是本能反应。我甚至没主动调用印记的力量,是血脉自己醒了。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走下擂台。
看台上的喧哗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我抬起头,看向观礼台。
牧玄还站在那里。
他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数百米的距离,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像在说:
可以了。
到这里,就够了。
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感觉到有人扶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