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的路程,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漫长。
我沿着牧玄指示的东北方向前进,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在建筑物的阴影和断墙残垣间穿行。左手握着短棍,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信物袋上。
这五枚信物沉甸甸的,既是晋级的保障,也是催命的符咒。
额头的印记不再灼烧,但那种冰凉的存在感始终挥之不去。像有双眼睛透过我的皮肤,注视着外面的一切。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它,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周围很安静,但这种安静透着诡异。前几个小时还能听到的战斗声、尖啸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废墟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低鸣的风声。
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真空。
我放慢脚步,躲在一栋半塌的办公楼后,将感知铺开到极限。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能量点很少。不是没有,而是它们都在移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东北方,安全屋的方向。
像受到召唤的鱼群。
我从包里拿出通讯器,屏幕还亮着,牧玄发的那几条信息还在。我又输入一行字:「安全屋附近情况异常,很多人在往那边聚集。」
几秒后,屏幕闪烁,跳出回复:「知道。规则变动,决赛提前。」
决赛提前?
「什么意思?」我快速输入。
「初赛剩余人数已不足六十。主办方启用紧急规则,所有幸存者强制集结,进入决赛圈。安全屋是集结点之一,那里有传送阵。」
「集结点有几个?」
「三个。你最近的这个,编号C-7。」
「会有危险吗?」
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才跳出回复:「任何时候,人多的地方都危险。但留在外面更危险——狩猎队在清场。」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清场。那些有组织的队伍,正在废墟里猎杀落单者,确保自己人能全员晋级。陈锋兄弟就是例子。
我没有选择。
收起通讯器,我继续前进。这次不再刻意隐蔽,如果所有人都在往安全屋赶,隐蔽反而显得可疑。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群。不是废墟,是几栋联排的、类似研究所的白色楼房,外墙虽然斑驳,但结构完整。楼房围成一个半圆,中央的空地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营地,支着十几个帐篷,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火光在灰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营地周围有简易的结界,淡蓝色的光幕像倒扣的碗,罩住整个区域。光幕上不时闪过符文,显然是灵馆的手笔。
安全屋C-7。
我走到结界边缘。光幕上自动裂开一个缺口,刚好容一人通过。我走进去,缺口立刻闭合。
营地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火堆旁取暖,有的在角落里处理伤口,有的则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紧绷的敌意。
我扫视一圈,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苏晚坐在火堆旁,正和一个灵馆的同事低声交谈。她看到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另一边,林家那个叫林枫的男生靠在一顶帐篷边,手里拿着水壶,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进入营地的人。他没看到我,或者说,看到了,但没在意。
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穿着道袍的,有穿着僧衣的,也有像我一样穿着作战服的散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警惕。
我在营地边缘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背靠帐篷,这样能看到整个营地的出入口。从包里拿出陈锋给的水袋,又喝了一小口。灵力恢复到了八成,但体力的消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我数了数营地里的人数:二十七个。
加上还没到的,总数应该不会超过四十。初赛开始时八十人,现在不到一半。死亡率比预想的更高。
“新人?”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抬头,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灵馆制服,不是苏晚那种训练部的,是正式的外勤人员款式。他脸上有道新鲜的伤口,从左额划到下巴,已经止血,但还没结痂。手里拿着个记录板,上面夹着几张表格。
“我是安全屋的临时管理员,编号A-13。”他说着,递过来一张表格,“登记一下。姓名,隶属单位,持有信物数量,受伤情况。”
我接过表格。很简单,只有几项基本信息。我填上“初七”、“星尘占卜馆(民间)”、“信物五枚”、“轻伤”。在受伤情况那一栏,我犹豫了一下,没提额头印记和血脉问题。
A-13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眉毛微挑:“五枚?排名应该很靠前啊。怎么一个人?”
“走散了。”我简短回答。
他看了我两秒,没追问,在记录板上做了个标记:“营地规则:禁止私斗,禁止抢夺信物,违反者取消资格。休息区在左边帐篷,医疗点在右边,有基础的药品和绷带。传送阵两小时后开启,到时候所有人强制传送进决赛圈。”
“决赛圈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A-13耸肩,“每次都不一样。可能是团队战,可能是生存战,也可能是解谜。等进去了才知道。”
他说完,转身去登记下一个新来的人。
我靠在帐篷上,闭上眼睛。不是睡觉,是让感知在营地内缓缓铺开。
能量波动很杂乱。有强有弱,有平和的,有暴戾的,也有像林枫那样充满攻击性的。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营地深处=那几栋白色楼房的方向,传来一股极其隐晦、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源。
像心脏在跳动。
那应该就是传送阵。
我正感知着,突然,一股熟悉的、带着雷法特有的锐利气息靠近。
我睁开眼。
林朔站在我面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灰色作战服,脸上的污渍也清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有手里那柄长剑,剑鞘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初七。”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活着。”
“托福。”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你身上有股奇怪的能量波动。之前在厂房里就有,现在更明显了。”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可能是受伤后的灵力紊乱。”
“是吗?”林朔不置可否,“决赛圈,如果遇到,我不会留手。”
“我也一样。”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小心白家的人。他们在找你。”
“我知道。”
“不止白家。”林朔压低声音,“有人在悬赏你。活的,五十万贡献点;死的,二十万。”
我握紧拳头:“谁?”
“不知道。暗网上的匿名悬赏,只贴了你的照片和基础信息。”他顿了顿,“你得罪了什么人?”
我沉默。
得罪了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从进入比赛开始,我就一直被针对。白家的追杀,狩猎队的围捕,现在又是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