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瞬,沈济整个人像是绷断了弦。
他猛地转身,本想迈开步子,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跪地上了。沈济也就被迫着垂首,莫名又毫无规律地抽气,接着便是细碎的呜咽。
他在哭。
他居然哭了。
他极力克制又终于崩坏,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聊怔住了。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未真正见沈济这样。他也许早知他心里藏着太多伤,可没想到,这孩子平日那么乖顺,竟连崩溃也安安静静,不肯让人看见眼泪。
谢聊慢慢蹲下身,犹豫片刻,伸手搭在沈济的背上。
“孩子……”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了?”
沈济没有回话,只是哭。
他的身体僵直,像是不愿意让人安慰,又像是早已筋疲力尽。哭声不大,却极哽咽,似乎要把所有忍耐都从胸腔里压出来,一点点地推挤出来。
谢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对,他已经太久没哭过了,也忘记了这是种怎样的情绪。或许此刻他不该走开吧。
于是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抱住沈济,把他紧紧圈在自己臂弯里,轻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沈济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却不肯抬头。他哽着声音说: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我什么都不是啊……我又……又麻烦你……”
谢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因为你是孩子。”
沈济没有动。
谢聊伸手顺着他的头发,动作像撸猫一样自然。
“孩子受伤了,就该有人照顾。你没有别人的话,那就只有我。”
因为是我捡到了你,我不能见死不救。你的命落在了我手中,我不能不对你的生命负责。
沈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剩一句含糊的抽噎。
“……对不起。”
沈济终于肯靠在谢聊怀里,头枕在他肩上,呼吸仍有些发颤,但不再那么剧烈。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个能容纳自己的地方,整个人都蜷了进去。
谢聊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抱着他。
再睁眼时,身子已经躺床上了。天色已暗,屋内灯未点,昏沉的光线使人不安。自己大概是又睡了过去,被谢聊安排到房间里了。
谢聊靠在桌边小憩,一只手撑着额角,一只手还拿着书。沈济怔怔地望着他,心口忽然又是一阵发紧。
他想坐起来,却一动才发现自己四肢乏力,像是大病一场。
一声微响惊动了谢聊。
那人缓缓睁眼,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低声道,喉咙有些哑。
谢聊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很轻:“没添什么麻烦。你就是哭了一场,哭过了也就好了。”
“……我、我没想哭的……”沈济的声音快要听不清,“我就是……那会儿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就……控制不住了……”
谢聊没有出声,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情绪不是要你控制的。”他说,“你是人,又不是石头。”
沈济喉咙哽着,终于抬头看了谢聊一眼。
“我那会儿……是不是哭得很难看?”
谢聊勾了勾嘴角,不似平日的冷淡,也不打趣了,是一种近似宽慰的温和:“很正常,不丢人。”
“你也没……觉得烦吗?”沈济问得极轻极小,像是怕扰乱了空气。
谢聊摇头。
“你也许受了许多委屈,我不知道细节,但我能看出来,你一直在忍。”
“你来这儿之后,一直都很安静,很努力,不惹事,什么都答应。可人不是为了忍着才活着的。”
他说着,抬手替沈济理了理发。
“你不是负担。不是麻烦。你是我收留下的人,在我这里,就该安安心心地待着。”
沈济一口气没缓过来,眼圈又红了,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
“……那我再睡一会儿……”他闷声道,声音微抖。
谢聊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替他掖好了被角,然后掐灭了烛火,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