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太麻烦你了。”他小声说,眼睛盯着地面,手指捏着衣摆,像只做错事的猫。
“嫌麻烦?”谢聊慢条斯理道,“那我带你去澡堂洗,宽敞还方便。泡个药池,还能顺便看别人打水仗,热闹。”
沈济的脸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烧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浴桶就很好……”
谢聊笑出声,把浴桶拎进后间,边走边念叨:“啧啧,小孩就是容易害羞。”
“我不是小孩……”沈济气鼓鼓地跟在后头。
“你几岁了?”
“十六……”
“那你就是。”谢聊得意地总结。
浴桶被安放好,谢聊顺手添了热水,又在里头搁了药包,腾腾热气瞬时融进了微苦。
“试试吧,用我新买的澡豆。”言毕,谢聊贴心地拉上了门。
不得不说,浴桶确实比平时打水浇头的小桶好用,哪怕是生前沈济也没用过浴缸之类的,总有人担心他会淹死在里面。
这一沐浴完,擦水的浴巾不是自己的,衣服裤子不是自己的,连身上的气味也不像自己了……沈济感觉自己彻底变了个人。
他正擦着头发在廊上徘徊,谢聊却把他唤了去。
“等下。”谢聊从袖中掏出根短棍,是一支浅色木簪,打磨得圆润,形状简单,连花汶也没有。
“刚削完的,你头发够长,试试看。”
沈济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来这之后,他没剪过头,谢聊帮他洗过几次,但他一直没太注意长度。
他接过簪子,笨拙地想扎个髻,半天没理顺。簪子卡在头发里打滑,偏偏他又生怕把它折了,动作慢吞吞。
谢聊看不下去了,把他拉过来,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
“坐好。”
沈济乖乖坐下,不敢动。谢聊站在他身后,手指从他发根开始梳理,细细捋顺,顺便在毛巾上施了法术烘干水露。
“你头发还挺软。”他随口说说,但手指确实认真,连结在耳后的几缕小乱发都细心抚平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擦头了,但大多是医院护士,动作快又冷。他从没被人这样耐心地顺着头发,用温暖干燥的布巾一下一下压着水珠,像是对待一件精细的瓷器。
谢聊仔细得连脖颈后都没落下,感觉差不多了才把布巾搁回肩上,重新取起那支簪子。
“你头发还不够长扎个正髻,先这么挽着吧。”他说着动作极快,把头发拢成半束,从发根缠绕一圈,最后一拧,木簪穿进去。
“好了。”
沈济摸了摸,他没试过盘发,从来都是披头散发的。现在的自己看或许看起来比会之前要温婉
“挺合适的,想扎就扎吧,这里没有太多礼乐规束。”谢聊浅笑,“你长的秀,头发别剪了,挺可惜的。”
沈济低低地“嗯”了一声。没人告诉他他长得“秀”,在原来的世界里,他的头发常被说娘气,穿衣风格不合群,说话方式阴沉。他最后索性学会了沉默,连镜子都不太照。
但这边没人说他奇怪。谢聊也没有。
“玩去吧,”谢聊摆手回房,“饿了桌上有米糕,我要歇了。”
沈济回神,这才慢吞吞地点点头。
这样顺人心意的事,活着的时候怎么会有。有时候沈济觉得到达了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