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大萨满的孩子没事。
萧行雁见人放松了些,起身拉着叶梧走到了楼上,凑在人耳边:“既然这达妲身份不一般,放他时趁机把他被人利用的事不着痕迹透露给他。”
叶梧点点头:“放心。”
……
所有事情谈完,萧行雁让人带着神思不属的达妲下来了。
契丹使者只当人是被吓到了,围在达妲身边安慰。
“没事,咱们回家了。”
“咱们不和这群暴力的大周人玩。”
达妲摇了摇头,抬头环视了一周,见少了几个人,心中又寒了几分:“李遇折和何阿小呢?”
周围契丹使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这,他们犯了一点错,自然是回去了。”
“什么错!”这句话用的是契丹语,语气也颇为激烈:“他们是我父亲原本的部下,能有什么错!”
几个使者心中叫苦不迭,但还不能真的做什么,只能尽量安抚:“达妲,您是大萨满的孩子,是契丹下一任的王……”
“呵呵……”达妲冷笑两声:“我父亲都成为大周的雷下亡魂了,你们只会劝我归降,你们会让我成为王吗?!我一定会将此事告知母亲!”
说完,他没管几个契丹使者,只扭头狠狠剜了一眼萧行雁就出去了。
契丹使者苦不堪言,对方是大萨满的长子,就算是如今的契丹王都要仰仗着大萨满稳定契丹,这人一告状,他们还能好吗……
萧行雁从他们开始用契丹语交流就听不懂了,她被剜了一眼,又看见契丹使者朝她赔了罪,转身急匆匆追去,了然叹了口气:“果然……王权神授最大的弊端出现了。”
叶梧有些疑惑:“什么?”
萧行雁指了指离开的契丹人的背影:“王的权力全部来源于大萨满的认可,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见是不是有什么交易,但很明显,现在这位契丹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离不开大萨满的,未必会翻脸,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啊。”
她叹了口气,夹起筷子烤肉,放到嘴里,只觉得味同嚼蜡。
“不行。”萧行雁放下筷子,她现在压力爆表,不做点什么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是滋味:“走,咱们去找营州刺史,讨论一下互市一事。”
叶梧见状,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拿起一早准备好的牛乳茶:“走吧,咱们去刺史府。”
.
萧行雁去过的刺史府不多,前两个都是戴罪之身,贪了不少钱,刺史府修建得也很是豪华。
营州刺史府显然不是这一种。
比起来兖、青二州,营州的刺史府就要简单多了,连一丝一毫多余的赘饰都无,单看前院,整座院子空荡荡的,也就墙根的兵器架多了几分颜色。
萧行雁是早早递了帖子的,她出示了身份,门仆便了然将人引入了。
穿过前院进了前厅,萧行雁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挂在墙面正中央那柄漆黑的重剑。
“等等,等……”
动静是从正厅后传来的,萧行雁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两个黑脸魁梧大汉快步走来,一个在前面,脸色很是漆黑,另一个没那么黑,还带了些黑红,看样子是在劝说什么。
内里两人显然也看见了萧行雁,走在前面那位脸色顿时更黑了,一甩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扭头对着人指桑骂槐:“我道是谁,也是个软骨头,震天雷这样的东西在手上,居然还要担心打不了契丹,主动开口去求和,哪里有半点骨气在,我看你也是妇人之仁……”
他嗓门扯得老大,说话时还斜眼看着萧行雁,恨不得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谁。
萧行雁:“……”
她只觉得有些好笑,转头看向这黑脸汉子身后一身官服的刺史。
刺史似乎是也没想到这人这么虎,此刻看起来快被气撅过去了。
他偷摸觑着萧行雁的脸色,随手抄起角落里的扫把就假模假样往人身上打去:“混蛋,说什么胡话!”
“我才没说胡话!”黑脸汉子觑着萧行雁,朝着刺史怒吼:“能打为什么不打,只要契丹一日在,这祸患就不绝!我们还有震天雷这种东西,直接打到契丹王庭不就好了?!”
刺史觑萧行雁觑得更频繁了,他指着黑脸汉子怒骂:“不知所谓!打下来怎么办?有用吗?!契丹那种地方能种地还是能怎么着?!”
萧行雁声音欢快插入:“可以养牛羊嘛!”
刺史声音一嘎,也不偷偷觑萧行雁了,脑袋嘎巴就扭过去看着萧行雁。
那黑脸大汉却还没反应过来,应声道:“对啊!可以养牛羊啊!”
刺史张了张嘴,看着萧行雁,嘴巴张张合合:“……大人,您想把契丹打下来吗?”
黑脸大汉后知后觉,扭头看向萧行雁,神色有些狐疑:“你要打契丹?”
萧行雁收起欢快的模样:“不打啊,打仗还要死人,说实话,不死人当然是最好了。”
“那你说屁!”黑脸汉子脸色又是一黑:“软骨头滚回长安去!”
萧行雁面色不变,看着刺史:“大人特意选我来的时候排这一出戏就是为了打契丹?”
刺史黑脸一红,这才肃立,朝着萧行雁行了一礼:“萧大人见谅,契丹与营州接壤,每年总会遭劫掠,我们这些闲人倒是高座明堂高殿,可苦了百姓,他们辛苦劳作一年,好不容易收成,最后粮产却全被抢走了…甚至连命都留不下……”
说到最后,刺史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萧行雁叹了口气:“大人说得不错,不管如何人,最后都苦了百姓。”
刺史双眼一亮。
“但…”萧行雁话音一转:“这仗暂时打不来。”
“那你说屁!”黑脸汉子捋起袖子就要上前:“你……”
“雪垣!”刺史厉声喝止:“听萧大人说完。”
萧行雁笑了笑:“薛大人不必如此愤怒,且先听我说完。”
两厢情绪压制下来,黑脸汉子顿时就不说话了。
“大人可听闻了中原大旱的事情?”萧行雁看向刺史:“前些年是存了些粮,但今年大旱,中原也并不好过,若真是打仗,钱粮实在抽不出。”
“哼!”薛承轩,也就是黑脸汉子大剌剌站在那里,嫌弃一撇嘴:“中原官员吃得满嘴流油,却对我们叫苦说抽不出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