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锦最终还是定下了去洛阳。

离开这日，萧行雁一直将人送到了长亭，又叮嘱了许多，又将白霜一起打包送上车后，这才罢休。

送走了薛崇锦，萧行雁的日常又归于平淡。

忙到四月，叶梧那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茹汝升答应见面了，但要和萧行雁面谈。

萧行雁那张图太过潦草，对方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约了她下次回京述职时细讲。

收到消息时，萧行雁一脸严肃，抿着唇。

叶梧：“……雁娘？”

“嗯。”萧行雁绷着嘴角：“这个消息很好，但对我不太好。”

叶梧：“？”

“我不懂如何治水。”萧行雁脸色发苦：“那张图……是我凭着印象画的，其中原理我一窍不通。”

叶梧：“……没事没事，交给我就好，我能处理。”

其实他不能处理。

茹汝升从地方回来述职时已经是六月了。

他回来了，但不只是他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串人，大都是双眼发亮等着叶梧讲这都江堰。

茹汝升环顾一周，皱起眉：“叶郎君莫要戏耍我等，不是说萧大人画得这张图吗？”

叶梧撑着微笑：“确实是，但诸位远道而来，自然应当招待一番。”

茹汝升眉头皱得更紧了：“叶郎君说笑了，河堤谒者除却述职，素日不得轻易离开属地，时间紧，还是请萧大人前来一叙吧。”

叶梧：“我派人去请……在此之前，我也想得茹先生一个承诺。”

茹汝升：“我是当不得这声先生的，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叶郎君但说无妨。”

叶梧稍稍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大人应当知道，如今旱灾频发，前年黄州、随州旱了，再往前也是时不时便闹个灾。雁娘心忧关中，因此才极力让我推动深水井的普及，为的就是防止旱灾。”

茹汝升抬了抬手，打断了叶梧的话：“萧大人这话应当与那群道士僧人讲，他们才常夜观天象，在下不过掌管修补堤堰这类的杂活，属实不值得叶郎君和萧大人如此推心置腹。”

“茹先生说笑了。”叶梧看起来半点不恼：“正是因为大人常年与修补堤堰打交道，我和雁娘才想到请您来帮忙。雁娘意欲在各地修筑水库，以防突如其来的旱灾。”

茹汝升愣了愣，沉默片刻：“此事可做，只是需要工部审批后，再由水衡监下达调令，我是不能自己来做的。”

叶梧笑了笑：“这点雁娘早就考虑到了，如今各处都说通了，只等先生指导如何修筑。”

茹汝升看了眼手上的都江堰图纸，皱了皱眉：“萧大人在此方造诣在我之上。这图虽不完整，但只从能看到的地方来看，这样的造物精妙绝伦，找我……”

他自嘲一笑：“这岂非买椟还珠？”

叶梧：“这……”

“茹先生，这图纸确实精妙，可这也不代表我是那颗宝珠。”萧行雁掀开帘子，从外间走了出来。

她到底不放心，茹汝升到长安后，她再三思索，还是来了凤栖梧。

刚来，她就在外间听到了茹汝升的自贬之言。

“先生。”萧行雁苦笑一声，还是决定说实话：“这图纸只是我偶然所得，并非是我原创，我本人虽在将作监待过一段时间，对土木建造有一定心得，可对治水一道却是一窍不通。”

茹汝升失声道：“偶然所得？”

萧行雁点点头：“我平日里也爱看些杂书，也收过一些孤本，这是其中一本书中夹杂着的活页，掉出来已然陈旧，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我便将能看清楚的地方临摹下来。”

“这次以这种方式将先生骗过来，萧某深感愧疚，但茹先生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萧某一定义不容辞！”

萧行雁说得真心实意，茹汝升却还是有些失落。

他叹了口气：“竟是如此。萧大人放心，水库一事利国利民，只要能修建，下官是一定会尽全力的。”

先不论对方大了自己好多品级，就算逼迫，他都不会说什么，萧行雁如此真心实意地请求，甚至前面的路都给他铺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也没了拒绝的心思。

“只是。”茹汝升道：“各地都有河堤谒者，下官也只分管其中一处，怕是……”

“茹先生不必担心。”萧行雁见人没拒绝，也松了一口气，浅笑起来：“前些日子我也调了各地的水系图和往期工程的文书，若是先生有需要，水系图我可临摹出一份副本，给先生送去。只是文书可能需要再调了。”

茹汝升彻底没了拒绝的话，只好实话给人打了预防针：“各地水系不同，情况不同，文书图纸只是参考，真正要做出来，只怕要我实地考察后才可，时间线只怕会拉长。”

萧行雁笑道：“先生不必担心，我会去圣人那里求个恩典，为先生提供便利。”

.

水库一事就此尘埃落定，萧行雁自觉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所有事，终于肯放下心来。

之后几个月，长安附近的州城也渐渐传来通水的好消息，薛崇锦也陆续传信来，洛阳的暗水道和水库建设也渐渐落地。

斗转星移，眨眼便到了次年六月。

今天的天气比往年都要热，院子里似乎连风都懒得动，烤得人眼前发花，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

生资署衙署内。

冰盆里的冰有一半都化成了水，就浮着几块零散的冰在其中飘着，看着好不可怜。

旁边桌旁，萧行雁合上文书，抬头看向陆晨月和陶中天：“今年抗旱麦种能拿多少出去？”

陆晨月对具体的数不太清楚，转头看向陶中天。

“大概能覆盖长安，洛阳两地。”陶中天脸上还有些汗，但仍旧认真禀报：“周边州县应该也能覆盖一些，更多的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