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锦趴在桌案上，几乎要贴到萧行雁身上了：“你昨天都说什么了？”
萧行雁：“……没什么。”
“我不信。”薛崇锦收回身体，斜靠在桌案上：“你没说什么，昨天晚上圣人急召李隆基进宫揍一顿啊？”
萧行雁心虚低头：“哎，主要是不能说。”
薛崇锦：“他都挨打了，而且是在你走之后立刻挨的打，是个人都能联想到是因为你，你可当心着点，他估计已经把你记恨上了。”
“哦……”萧行雁低头：“记恨就记恨吧，应该的。”
“？？？”薛崇锦：“你脑子坏掉了？”
萧行雁：“哎，毕竟确实和我有点关系。”
薛崇锦双眼一亮：“什么关系？”
萧行雁便又不说话了。
薛崇锦：“诶哟你——”
萧行雁抬抬眼，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我已经够招人恨了……”
薛崇锦嘴里的话便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片刻，她轻咳一声：“唉，算了吧。”
说完，她斜着眼觑着萧行雁：“话说你这几天忙完，后几天就应该是少府监其他人代班了吧，我好久没回长安了，平康坊去不去？”
萧行雁只当薛崇锦是又要开宴：“可以，那过几日休沐咱们再聚。”
薛崇锦窃笑两声：“既然你要去，就不要带叶梧了，我再拉上几个人，咱们到那儿只谈玩乐，其余的便什么都不谈了。”
萧行雁正忙得晕头转向，此刻也没时间细细分辨薛崇锦话里的意思，连连点头：“嗯，你来安排就好，我都行。”
薛崇锦咂咂嘴，又偷笑两声：“那我回去了，过段时间我怕是要调任，也要随着我母亲四处走走了。”
萧行雁又是点头。
薛崇锦看了看萧行雁：“……忙死你算了。”
萧行雁：“……不至于这么咒我吧？”
薛崇锦不说话，只是又轻笑两声：“随你的便，我走了。”
萧行雁：“？？？”
薛崇锦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转身跨步离开了。
萧行雁喃喃：“……这又是几个意思？”
还没等她多想，又一个主簿过来了：“少监，这是生资署那边新出来的清单还有路上的折损！”
萧行雁连忙回神：“拿过来。”
……
平康坊内，纨绔们喝酒划拳，嬉笑打闹。
街上时不时走过几个穿着清凉的胡姬。
都知们自是不大在街上行走的，毕竟才艺顶尖，甚至能主持酒席评判诗文，虽说都是贱籍，但作为摇钱树，周遭也少不了伺候的奴仆。
作为有些身份的人，薛崇锦还是有几分矜持的，直接包了南曲一位都知的院子。
萧行雁之前从没来过平康坊，一路走来，她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长安销金窟，红粉埋骨地，是统一安置官妓的地方。
她是皱着眉进门的。
薛崇锦见人绷着脸进来，连忙起身把人拽进来：“我之前也是听人说的，还是第一次来这儿，果真是雅致。”
萧行雁倒没扫兴，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就见一个一身粉衫的女子抱着琴走过来福身行礼：“萧大人。”
萧行雁垂眸和人打了声招呼，又看向薛崇锦：“怎么想到来这儿了？”
薛崇锦朝人眨眨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粉衫女子：“水席安排得如何？”
粉衫女子掩面轻笑：“县主安心，县主要效仿先贤曲水流觞，人自然是备齐了的。”
说着，她莲步轻移，穿过掩映的花丛，领着二人走到八角亭中。
亭子周围绕了一圈活水，因着周围假山竹石遮掩，竟然也看不到来处去处。
萧行雁细细观察着：“倒是有趣。”
粉衫女子又是掩嘴轻笑：“能得大人一句夸奖，也是此处修得福分了。”
说完，她拍了拍手，那假山竹石后竟然走出几个身形精壮，面容柔美的男子来，这几人一身轻纱，怀中抱着各式乐器，看起来倒是带了股仙气。
薛崇锦抬了抬下巴，露出一抹坏笑来：“如何？”
萧行雁：“……”
她瞪着一双死鱼眼：“你没事吧？”
薛崇锦叹了口气：“你都忙多长时间了，自该好好歇歇。”
萧行雁缓缓闭上双眼：“这算歇着吗？”
她本来就看见人就烦，薛崇锦还点了一群男模围在这里，也幸而没人开口说话，不然萧行雁怕是要幻视一群鸭子围着她叫了。
见萧行雁这疲惫好像是由内而外露出来的，薛崇锦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你们就还在原来的点位奏乐就是，桑娘，麻烦你去9楼点击好酒好菜带来，我们就在此吃吃喝喝。”
手下一群男模被退货，桑娘倒是不恼，依旧笑盈盈的：“那萧大人和县主便在此等候片刻，我府内没什么好东西，倒是有浮梁来的好茶。碧桃，来源萧大人和县主沏茶。”
她喊完，身后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便垂眸迈着小碎步进了八角亭，熟练沏好了茶，双手捧着递给了二人。
萧行雁看了一眼她被烫红的指尖，皱了皱眉：“我不习惯旁边有人候着，你们下去吧。”
桑娘笑盈盈点了点头，带着碧桃退出了八角亭，选了个能让人看见的地方，将琴放下，焚香净手，抚起了琴。
萧行雁坐了下来，只喝了两口茶，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薛崇锦自是看得出来，不由叹了口气：“你，哎……”
萧行雁笑了笑：“我是不习惯的，你怎么想到约在这里？”
薛崇锦看了萧行雁一眼：“你赐婚的圣旨都到家里了，如今一切事了，成婚的事儿想必也快了，我原本想着让你成婚前出来先潇洒一趟的。”
萧行雁：“……你挺有想法的。”
薛崇锦有些郁闷：“但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
萧行雁：“……我是不太喜欢。”
作为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萧行雁自觉要对一切不良诱惑说不。
薛崇锦：“好歹给点面子。”
萧行雁睁着死鱼眼：“县主大人，你安排的真好。”
薛崇锦：“……算了算了！”
她扭头去看别处，就看到两道身影相携而来：“王五，李四！”
萧行雁顺着薛崇锦挥手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两道素色身影拨开掩映的花木走了过来。
虽说穿的是男装，但明显也能看出来，这是两位女子。
萧行雁分辨了片刻：“王大人，李大人。”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薛崇锦被迫在大理寺长期坐班被调到司刑寺帮忙的两位女官，如今又被调到了其他部门。
两人对着萧行雁也行了礼：“萧少监。”
萧行雁笑笑：“在外不称官职，诸位叫我栖梧就好。”
王大人李大人对视一眼，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被打发到外围去弹琴吹箫的乐师，没忍住笑了笑：“栖梧与那叶家郎君感情甚笃。”
萧行雁笑了笑，没否认，真是垂眸又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