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云层破口，尽数落入恩维眸中，他眯起眼睛，看向停在宫殿上方的柏行之。

宽大的龙翼在空中自如伸展，轻而易举承担起两个人的重量，被风吹起的发丝落在犄角上，堪堪遮住柏行之的眉，他垂下双眸，从空中俯视恩维，血瞳闪着亮光，犹如刚出土的红宝石，却又蕴着杀戮气息。

柏行之耳间挂着玉环吊坠，此时正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

柏行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臂弯里，还卡着一具尸体。

那是隐蝶之母的干尸。

恩维出乎意料地轻笑了声，视线直直盯着柏行之臂弯间的干尸，他挑起半边眉，压抑着心中扭曲而偏执的欲望。

“柏先生这么粗暴地带着我母亲过来，是想要威胁我吗？”恩维意有所指道，“看来沈先生骗了我呀，你们也不是那么一无所知。”

柏行之没有理会他，只是懒散地松开手臂，让那具干尸自己坠落。

布满褶皱的干尸像一块紧实的木头，从高空快速下坠，恩维瞳孔紧缩，眸底盛着隐蝶之母坠落的身体，右腿一蹬，双翼卷起强风，毫不犹豫冲向尸体。

柏行之趁着这个空档，收拢双翼，自空中快速俯冲，闯进天际宫殿。

指针走向下午五点整，钟内发出类似器物撞击形成的沉闷声响，沈砚安看着柏行之滑翔落地，气流带动宫殿中的灰尘，在光下杂乱无章地飘散着。

柏行之登上阶梯，身后掀起一阵剧烈的强风。

“行之，小心身后！”

柏行之侧身躲过隐蝶利爪，右手钳住恩维落了空的手，双臂青筋暴起，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柏行之一拳对准恩维的脸，在即将落在眼窝前，又被恩维反身甩开，银白色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曲弧，恩维向后退去，两人拉开约莫三米距离。

“柏先生，调虎离山可不是这么玩的。”

恩维勾起唇角，锋利的爪牙刺向柏行之。

沈砚安眸光一闪，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向恩维，恩维的意志果真受了隐蝶之母影响，他不想拉长战线，只想为母亲报仇。

沈砚安很确定，在重合的时间到来前，恩维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他猜测恩维引来柏行之的本意不是当着自己的面和他打打杀杀，他们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定义怪物，沈砚安凝着闪出残影的恩维，还有假装扛不住袭击，看似节节败退的柏行之。

不出意外，他们的援兵很快就会到来。

一条白色的身影刺破长空，塞瑞塔掐准偷袭时机，覆满鳞片的尾巴缠住恩维的颈脖，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向上拎起。

柏行之幻化出龙爪，径直刺穿恩维的腹部，爪牙在皮肉间舒展，丝滑地碾碎了这具身体的器官，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带着器官残渣滴落在地。

塞瑞塔松开牵制的龙尾，恩维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面，鲜红的血浸湿大地，恩维正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着。

不仔细看，根本判断不了他还活着。

龙爪瞄准心脏，柏行之知道给反派补刀的重要性，眼看着就要刺入恩维的身体。

趴在地上装死的恩维睁开眼，他低估了柏行之的谨慎，蝶翼在龙爪落下那瞬时间形成保护罩，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扛过了致命一击。

恩维折断自己半边翅膀，借着右半蝶翼的力道，滑出一段染着血的距离。

“偷袭么？”恩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脸上没有半分扭曲的神情，他笑得鬼气森森，慢悠悠道，“看来是我轻敌了。”

折断的蝶翼自蝴蝶骨迅速生长，伤口愈合恢复用了不到三秒时间，粉红眼底滋生低压寒气，新生的蝶翼推动恩维向前，近乎闪现地向柏行之移动去！

“哥！”

塞瑞塔双目通红，呼喊出声的同时在空中滑出一道纯白身影，敏捷地赶去支援。

他本以为，恩维的袭击对象是柏行之，直到快速移动的残影骤然停下，冰冷的粉瞳中流露出怜悯与不屑，塞瑞塔才反应过来，恩维的目标不是柏行之，而是他。

纤细的手臂勒住他的颈脖，塞瑞塔刹那间悬空，像是有人在他喉中塞了一块钢铁，堵得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小朋友，记住这个感觉。”

恩维凑近塞瑞塔耳旁，低笑着说，“这才叫绞杀。”

龙尾刺穿恩维腹部的大洞，塞瑞塔勾起他的身体，连同着自己甩向柏行之。

恩维在空中松开手，滑向宫殿侧端，柏行之接住撞来的塞瑞塔，塞瑞塔的体能被恩维逼到极限，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吸着空气，喉间热意翻涌，塞瑞塔捂着脖子，呛出一口血。

柏行之撑开骨质龙翼，护在塞瑞塔身前，似是保护。

指针走向划过五点半的表盘，匆匆赶路般奔向下一个钟点，恩维察觉到异常，果断放弃与他们周旋，转而飞向宫殿之上的沈砚安。

在他忽视的宫殿之上，一头黑发的维泽尔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正有条不紊地给沈砚安拆开手铐。

“维泽尔，马上离开。”沈砚安在影子到来前，命令道。

维泽尔怔愣一瞬，慌忙站起身，拖着卷曲的绿色尾巴绕到廊柱后。

尚未找到合适的隐蔽点，一只惨白如纸的手就拎住后衣领，丝毫不费力地把维泽尔提了起来。

“沈先生，真是我小看您了，您竟然把自己的安危交付到一个孩子手上？”恩维冷笑着，撕破他原本的伪装，“但真是很可惜，他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小废物。”

“而废物，就该和废物待在一起——”

维泽尔胡乱蹬着腿，被恩维随手甩了出去，强烈的失重感侵袭而来，维泽尔察觉自己撞上一堵肉墙，连带着柏行之一同砸到地面。

“沈先生，恕我直言，您的队友还真是蠢得不可开交。”恩维优雅地拍了拍手掌，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面圆盘。

沈砚安目光一滞，那圆盘是黄铜质地，雕刻着每节时空的时间转盘，风格繁复而精致，像是上世纪欧洲的怀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表盘中央格格不入的巨大裂缝，此时正被恩维紧紧攥在手中。

是残缺的时空之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