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虫悄悄出去了，而陆呈曲和陈若川的对话还在继续。

“楼层的监控被虫关了，”陆呈曲暂停了一下，观察陈若川的表情，发现对方也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又接着说下去，“你仔细想一想，在你和查里克发生争执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其他虫？”

这个问题，陆呈曲并不期盼有答案。毕竟当天几乎所有的虫都在为建校日而忙活，除了查里克这种别有居心的虫，谁会蜗居在办公楼？

把查里克定义为别有居心，并不是陆呈曲偏心，而是他比其他虫要更加了解这场案件里的涉事虫。查里克向来喜欢仗势欺虫，如今阴沟里翻船，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不过，陆呈曲心里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给上边一个交代。

“有。”陈若川的声音落地，打断了陆呈曲的游神。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很凶，住在阿穆的隔壁。”陈若川想到门缝里的那双眼睛。

“阿穆？”陆呈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特殊的称呼，“是穆丁吗？”

见陈若川点头，陆呈曲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人选。他马上调出陆启铭的照片，“是他吗？”

陈若川瞥了一眼，再次点头。

“你确定是他？”陆呈曲不敢相信。

“是他，”出于一种报复心理，陈若川补充了一句，“他看到我被虫勒住了脖子，他就在门外面。”

陆呈曲听出了陈若川的意思，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立刻就聚起了一股风浪，这股风浪中席卷着失望、愤怒以及……对陈若川的愧疚。

他不知道陆启铭为何不去帮助一下当时的陈若川，这个雌虫虽然弱小，但是心思是那么单纯，又从来不把别虫往坏处想，这样好的雌虫，被龌龊地欺负了，陆启铭居然可以无动于衷？

他想，他可能得找陆启铭谈谈。

怀着这样的心事，陆呈曲又问了陈若川几个问题，叮嘱对方好好养伤，便匆匆从医院离开了。

回到监管所后，他正想整理一下所有的供词，却发现有虫敲响了外面的门。

“你来找我？什么事？”陆呈曲的语气不是很好。

陆启铭觉得奇怪，他和陆呈曲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关系向来亲近，陆呈曲从来没给过他脸色。

“你怎么了？还在为今天的那件事烦心？”陆启铭找了个位置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沙发上，露出半截手腕。

陆呈曲冷笑，没有作声。

陆启铭越发觉得莫名其妙了，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那个案子你不用担心，我正好看到了，可以做证人。”

他说完，以为陆呈曲心情会好点，却发现那虫一直握着笔，低着头。

陆启铭有点担心，起身走近了，伸手去拍陆呈曲的肩膀。

“你……！你发什么疯！”只是一瞬间，陆启铭就被陆呈曲反手压在桌上。

“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帮忙？”陆呈曲语气上越恼怒，手上的力就越重。

冷汗从陆启铭额头滑落，他感觉右手似乎脱臼了，又麻又痛。可他的表情依旧很冷静，“我只是去那拿个文件，还要赶去大堂。再说，他也是雌虫，难道没有自保的能力吗？查里克都退役那么多年了。”

“你真是畜生！”陆呈曲再也忍不了了，一拳狠狠砸在陆启铭右脸上，他没收着力，雌虫半边脸肿了起来。

“哥哥，就为了一个外虫，你忍心这么对我？”陆启铭没有还手，只是冷静地提醒他。

陆呈曲的脸上果然露出纠结，那拳头进退两难，大喝一声之后，最终猛烈地锤在桌上，又松开了钳着陆启铭的手。

“你什么时候这么圣母心了，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雌虫，还对周围的危险一点敏感度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帮他好好活着？”陆启铭一边把脱臼的手臂归位，一边嘲讽。

“闭嘴！”陆呈曲把资料一砸，瞪了他一眼。

“难道我说错话了吗？查里克就是个废物虫，不然也不会连个教官也混不上。这样的虫，那家伙都打不过，真是可笑。再说，被揍一场又如何？谁没被揍过。”陆启铭一边用手帕把嘴角的血擦掉，一边傲慢道。

“不是被揍，”陆呈曲疲惫地坐下，“那个老东西，在猥亵他。”

陆启铭的动作停住了，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又诡异的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出现障碍一般狠狠一跳，又迅速停滞住了。

一片死寂……

良久，陆启铭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陆呈曲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雌虫慢慢地朝着门的方向移动，只是在快要触及门把手的时候，他似乎又那天见到的那双浮着泪光向他求助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