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猛地坐起身。
他头疼剧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下意识地想要伸展手脚,却发现手被什么东西束缚起来,那玩意儿又沉又重,一旦摇晃,发出叮叮的响声。
周围一片黑暗,仅有一支蜡烛在几米外散发暗淡的光亮。钻石差点以为是鬼影,却发现是一张桌子。桌旁坐了个人,钻石揉揉眼睛,使劲看着那个人浓黑的眉毛,记忆慢慢回笼。
“你醒了?”成山说。
“我被你们抓住了?”钻石发现,自己的声音倒是很平静。
那支箭射了过来后,钻石就再无意识。奇怪的是,现在钻石竟然没觉得身上作疼。看着那位敌人,他保持着最大的平静。
借着微弱的光,钻石迅速看了这个房间一眼。它很小、很暗:一张桌子,一张他正躺着的狭小单人床,看上去像个单调的监狱。
“喝口水吧。”成山不置可否,拿过来桌上早就放着的一个铁碗。
随着成山走过来的动作,水跟着微微晃动。钻石盯着无色的水:“圣水?”
成山的声音听上去很坚决:“绝不是。”
好吧。钻石想。他觉得有点讽刺,敌人可能很坏,但一直很诚实,在这种事上,没怎么和他撒过谎。他伸手接了过去,这时候他看清自己手上戴的东西,是条铁手铐。他再试探着动了动脚,果然也有脚铐。
成山把碗递到钻石嘴边,那柔软的水碰到钻石的嘴唇。钻石没有喝,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成山:“你们想对我怎么样?”
他听到成山的声音:“等喝完我告诉你。”
这就像一个陷阱。但钻石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对这儿一无所知。即使他能用热念控制住成山,但铐链束缚着他,更不知外面的情况。于是,权衡之后,他埋头喝起水来。而刚喝下去他就怔了一下:这不是水,而是“泉水”。喝下后,他感到喉咙产生了股暖流,失去的力气慢慢回升。
成山看他停了下来,命令说:“喝完。”
钻石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确定这碗水里包含着什么阴谋诡计,但似乎这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伤害,他顿了一下,接着按照宪兵队长说的,一口气喝空了碗。
“很好。”成山看上去很满意,他走到桌边放下碗,又拿起蜡烛走回来。
他打量着钻石的脸色,不知从中发现了什么东西,十分满意。接着,在微暗的蜡烛光中,成山蹲下身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钻石脚间响起。过了片刻,那个束缚钻石的脚链忽的一声脱开了。
“现在,起来,跟我走。”成山把脚链踹回到衣服兜里,对钻石说。
没等钻石回答,他背过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就像一个跟随他的幽灵似的,钻石站了起来。因为没适应过来,他的腿有些发抖,血也嗡的一声,朝头顶涌去。摔下骏兽背脊的副作用这一下就体现了出来。但钻石绝不想让敌人看出这些来。流着冷汗,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迈出步伐,跟在成山后面。
“你要带我见的是米兰达还是孚威?”这是钻石唯一的疑问。
成山当没有听到,拿着蜡烛穿过长廊。
这座长廊两侧由灰色石砖砌成,墙靠顶的地方筑着火炬架,但没有火。由于太久不用,架子都生了锈。看着那些斑点,钻石吸了口气,闻到了一丝陈年的霉味。
走到第十个火炬架时,成山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他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对里面的人说:“他来了。”
然后那人回答成山:“让他进来吧。”语气听上去极不情愿。
钻石犹豫了片刻,他不知进去会面对什么。但如今他没有退路了,于是,他还是在成山的示意中走进去。
钻石有一瞬的不适应,因为这是一间亮得多的房间,从长廊进到这里就像从黑夜走进了黎明。头顶的水晶吊灯亮着光,一棵笔直的绿植立在一张明净的木桌旁。沙发鼓囊囊的,有人坐在上面,喝着茶。那人的头顶也同样光秃发亮,两根巨大的羊角从蓬松的发型两侧伸出来,让人觉得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摸着自己的络腮胡,看向钻石,脸颊的烫伤痕迹对向了这面。
“我们有一面之缘,降世恶魔,你还记得我吗?”那人语气蛮横地说。
记忆一下涌上心头,猎鹿河港口的二把手、黑狐狸酒吧那个被真夜击倒在地的恶魔。
“迪德?”钻石愣了一下。他居然落在这家伙,而不是天使的手上?
迪德看出了钻石的诧异,似乎也不高兴钻石记得他,只哼了一声,幽幽地说:“那么,你准备好死了吗?”
这是句威胁,可钻石还记得他摔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呢,虽然不合时宜,但没忍住:“是你的话,没有。”
迪德脸色青了,站起身,抬起手:“你——”
成山一下挡在钻石面前:“行啦,您何必呢,您知道的。”
迪德听他这么说,黑着脸重新坐在沙发上。
桌上有瓶还没开的酒。成山走到桌边开了瓶塞,拿过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酒,一杯给了迪德,一杯拿过来,递给钻石。
钻石瞪着他,一动不动。见钻石如此,成山哦了一声,把酒放回桌上,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把钥匙,利落地将手铐给钻石解开了:“喝点酒吧,您受惊了。”
迪德翘着二郎腿,斜窝在沙发里,很不服气地看着。
成山那堪称友好的举动,还有两人那奇怪的话语,让钻石有点糊涂。他莫名其妙地盯着酒杯,闻着那一股清香。想不明白是什么回事,又在怀疑中望向不远处那张深色的办公桌:桌上面放有两张摊开的报纸,一份《猎鹿城日报》,一份《猎鹿城地下快线》,都用笔在语句下画了线,阅读者似乎很认真。桌旁则有个竖着的剑盒,里面装着两把剑,看上去很有气魄。
走廊里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钻石一下警惕起来,朝后退了一步。
“行刑队来了。”迪德看他这个反应,有些高兴,故意大声说。
脚步在门前停下了,门开了。最先映入钻石眼帘的是黑红色的恶魔犄角,接着是一张满布皱纹的脸。来者毫不忌讳自己的苍老,还乐于穿一身昂贵的丝质上衣来证明自己通过时间获取的价值。
“老城大人,您好。”成山率先鞠躬。
迪德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老城随便一鞠躬。
老城像没看见迪德似的,穿过他走到钻石跟前,迪德在老城背后翻了个白眼。
“你——”钻石认出了他,不由自主地说。即使只有一面,但他留给他的印象很难忘。这位老城位高权重,来到黑狐狸酒吧,只朝真夜和钻石说了一句话,就拿着做好的血腥玛丽离开了。
“第二次见面了,钻石,上一次还是在黑狐狸酒吧。”老城也微微一笑,十分默契地接过了钻石的想法,“今天,你在猎鹿城轰动了一把,大家都听说你打晕了米兰达后逃跑的事。”
听到他这么说,钻石马上冷静下来:“你们要怎么惩罚我?”
老城愣了一下,但马上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他以调侃的语气:“你这么勇敢,难道是为了龙舌兰吗?”
钻石警惕起来,不讲话。
老城并不介意,又说:“你想要去救他?”
天使们早就掌握了这点,于是钻石毫不客气地呛声:“是又怎么样?”
老城却说:“你有计划吗?比如走水路还是陆路?找哪个人帮你疏通?如何不遇上天使?要知道,现在已经对你布下天罗地网。”
这问的太多,也太挑衅了,钻石瞪他,极为讽刺地:“怎么,难道你要帮助我吗?”
老城沉默不语,他盯了钻石一阵,把钻石盯得发毛。就在钻石要发作的时候,他说:“我不是帮助你,我是希望你指点我们。”
“……啊?”
钻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么老城是在愚弄他,但老城语气很真诚,面对钻石上下打量的目光,他表现得坦然无比。
见钻石没动静,老城转过身去,走到办公桌边。成山忽然行动起来,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酒,给老城送去。
老城翻阅着桌上的两张报纸,一边看,一边接过成山的酒慢慢地喝。等到喝完,他抬起头,对着一直看着他的钻石说:“你看过猎鹿城的报纸吗?《猎鹿城日报》和《猎鹿城地下快线》?”
钻石犹豫了一下,始终想不通老城的意思:“看过。”
“觉得怎么样?”
钻石更加迷惑了。
“《猎鹿城日报》很讨厌我,《猎鹿城地下快线》支持我。”他勉强承认,“前一份我可以理解。后一份……我想不通为什么,觉得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