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托但丁大人这一把帮我了。”格林端着茶托过来,将茶给了新来的几位,伸手开了最后一张公共牌。
“所以……你们不知道怎么办了?”伊思说。
“难道你知道?”稀客好奇地看她。
不知怎的,伊思侧头,看了真夜一眼。但丁加注了,她又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她轻松地说,“你们金池有地位相等的人吗?”
恶魔们互相看看。
“恶魔协会有个索尔。”稀客不情愿地承认。
西维跳过,又该到伊思。伊思沉吟了一阵,选择跟注:“他有办事用的印章吗?”
她说的恶魔们都一愣。
乔西法思索起来:“之前我去交税的时候,他给我税单盖了章。”
“你还留着吗?”稀客热切地问。
西维东看看,西看看,像嗅到猫味的浣熊。
伊思不再说话了,投入到牌局。到了揭晓的时候。伊思亮开手中的牌。尤里一看,吹了声口哨,他的牌比她大。没等他高兴,但丁喝了口茶,向他们摊牌。
“4A。”他不慌不忙地说。
尤里嘁了一声,将筹码推给他。
伊思抬起手,筹码从她的指尖游到桌子的另一端。
“你不会说吧,西维?”她忽然说。
她朝西维微笑,西维却没有笑,他忘了将自己的筹码给但丁,神色略显不安。
“小时候我们玩捉迷藏游戏,格林警告我们不可以去酒窖。但我们都去了,我爬上酒柜,你和尤里躲到桶里。但丁来找我们,你以为他找到了你,从酒桶里滚出来,一不小心打翻了酒桶。于是出酒窖前我们约定好,绝对不能说我们来过这儿,要是谁告密,我们将唾弃胆小鬼。”
小时候?钻石听得有点困惑。尤里看他一眼,把自己的牌甩到桌子中央:“小时候我们几个家族的会玩在一起,是很好的玩伴。”
这倒真看不出来,也完全没想到。
西维神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因为伊思在外人面前讲了他童年的故事,还是伊思“胆小鬼”所暗示的含义。
“我是家族的继承人,现在我们家叫西维家族。”他重重地把筹码放在桌上。
“那你长大了吗?西维?还是说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总是听下属使唤呢?”伊思问他,“你会告诉他刚才你在恶魔那里听到的东西吗?向他告状说我关押你吗?就像你当时告诉格林,是尤里打翻了酒桶呢。”
“啊,我都忘了。”尤里轻快地将筹码往空中一甩,又接住了。但丁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又心不在焉地摸自己的花色筹码,尤里为此看他,不过但丁没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西维不吭声了。他的脸涨得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精神气却像泄了气的皮球,牵他的线不在,于是六神无主。
“你会吗?”伊思仍逼问。
“不会!”他受到羞辱似的,以反驳的语气大声说。
过了一阵,他要证明什么一般接话说:“我是主人!”
尽管西维和在座几位是童年旧友的故事引起了钻石的兴趣,但兴趣很快消逝了。这时,趁着西维仍在吵闹,稀客站起身来,小心地朝房外走去,边走边向他们挥手。钻石想了想,拉了真夜一把,示意他和自己来。
稀客回到他自己房间,见到空旷的房里多出一个天使,很不高兴。但他没有把真夜撵出去,而是一开口就说:“我们可以伪造一份介绍信,我来写,再盖上索尔的印章。”
他明显想了很久,乔西法听了,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摸出几张薄薄的单子:“正有此意。”
他翻了几下,找到其中一张。那是张报税单,右下角盖了个章,图形是只乌鸦,乌鸦下方标注了“金池恶魔协会”和“索尔”这个名字。
钻石不可置信地:“你随身带着?”
“你以为呢?我是商人,不是你这种赖皮鬼。”乔西法不客气地说。
钻石赶紧闭上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你们笔迹不一样,不会认出来吗?”
稀客却笑了:“放心吧,这些年来,金池的协会会长基本只是窝着不动,顶多就盖盖章。金池对印章比对他的笔迹熟的多,别说猎鹿城。”
钻石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你呢,有什么建议吗?”出乎钻石意料,乔西法转身问真夜。
真夜看了眼钻石,无所谓的样子:“怎样都好。”
稀客冷笑了一声:“现在他精神倒是恢复了。”又对真夜说,“等之后你治好了,都是我们的功劳。”
“我感谢钻石。”真夜看着他,平淡地说。
稀客不吭声。
“你该回房睡觉了。”他说,很明显是逐客令。
真夜倒没有不愉快的样子,稀客一说,他转头就走了,消失在走廊那侧。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门轻轻地关上。
“钻石。”刚才稀客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现在他确定地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等他仇咒治好了,恢复了原来的能力怎么办?到时候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控制住他?”
乔西法皱起眉头:“不那样的话钻石也祛除不了仇咒。”
稀客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总得做点措施吧。”
他和乔西法说话,却看着钻石。
“我会看着他的。”钻石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道,“而且……西维之前不是说过,天使也放弃了他。他不会那么容易就——”
稀客反问:“仇咒解了,他能力如初以后呢?天使还会不要他吗?”
钻石无言。
稀客叹了口气:“当初你不该把他带来的。”
钻石背着手,低下头。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稀客说。
钻石磨蹭了一阵,转身走了。他翻遍全身,都没摸到钥匙,好在他的房间门没锁。他轻轻按下手把,门听话地开了。他叹了口气,身体像有千斤重。朝走廊的乔西法挥挥手,他关上门。结果耳后:“不高兴?”
他吓了一跳,真夜站在门后,抱着胳膊,倚着墙壁。
钻石差点忘了,出于监视目的,真夜被安排和他一间房,两人是唯一的二人间。
还不都是你。钻石差点说。但他想了想,把这话咽下去。
“我困了。”他只抱怨说。
“我长得像床吗?”真夜问。
钻石回头认真看他。金发、金眼,身体感官上很结实,像匹矫健的马。要是翅膀展开,还有羽毛作为装饰,但毕竟是个天使,躺上去应该不太舒服。
“不像。”他嘟哝着躺在真正的床上,靠窗那张,这是为了避免真夜半夜开窗逃跑。但其实钻石晚上睡得那么熟,这种做派和自欺欺人无异。
床十分柔软,除了这,卫生间还有个巨大的浴缸。格林订的东西可以说很熨帖。但躺在暖和的床垫上,因为刚才的争执,钻石只觉得沮丧。寒风吹过,他有些冷,将身体窝在一起,翻了个身,发现真夜看他,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看我干嘛?我像张床?”
真夜没讲话,头顶的灯光太亮了,钻石瞪着瞪着就眯起眼。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肩膀垂下去,身体里的某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也令他越来越犯困。
在这种困倦中,他隐隐约约听见真夜对他说:睡吧。接着真夜朝窗户走去。钻石想说你不要逃跑啊,却没有说出口,实在是太困了。不久,真夜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走了回来。之后钻石就记不得了,他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