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山野,晚风穿过山间林木,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成了整座村子唯一的动静。
夜深人静,整座傩送村彻底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睡得沉沉的,唯独熟睡的许夜笙,在后半夜毫无征兆地骤然清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窗外静得可怕,白日里的人声、风声尽数消散,只有远处村落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悠远的犬吠,转瞬便消散无踪,衬得深夜山村愈发死寂幽深。
许夜笙躺着没动,本想闭眼重新入睡,心神却莫名紧绷,心底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就在这时,窗外月色下,一道轻飘飘的黑影骤然一闪,迅速掠空而过!
速度极快,不似人影,更像是一缕浮影,转瞬即逝。
许夜笙浑身一僵,瞬间睡意全无,心脏狠狠一缩。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慌,缓缓撑起身子,屏住全部呼吸,轻轻将脑袋贴近冰凉的窗玻璃,眯眼朝着院中空地望去。
月光皎洁透亮,空地上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草木静止,石凳安然,方才掠过的黑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丝毫异常。
他眉头微蹙,满心疑惑,难不成是自己刚睡醒眼花看错了?
可就在他放松警惕、准备转身躺回床铺的瞬间,眼角余光骤然扫到左前方的石凳处,一抹刺目的猩红,突兀闯入视野!
许夜笙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后背瞬间浸透一层冰冷的冷汗!
是她!
白日古井边的红衣女人,竟再次现身!
她静静坐在院中青石凳上,依旧是那身陈旧褪色的老式红嫁衣,乌黑凌乱的长发尽数披散,始终背对着房间的方向。怀中稳稳抱着那个面色青灰的诡异婴儿,一动不动,静得如同一尊冰冷的泥塑。
死寂的深夜里,一道凄凉、哀怨、轻柔又阴森到极致的歌声,缓缓悠悠飘了过来。
女声空灵飘渺,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悲苦,缠缠绵绵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上空,字字凄切,句句悲凉:
“山青青呀,路漫漫哟,妹妹我唱歌儿给情郎呀。我俩似鸳鸯,心相印呐,一生一世不分离。
井水凉呀,井底暗哟,井底哪有那大花床呀。当年说好一起走呐,如今谁在红烛旁。
肚里有个小冤家呀,不哭不闹不说话哟。娘家门上锁着铁呐,婆家门前种着花。
扑通一声水花溅呀,洗去红妆换泥巴哟。郎君莫嫌歌声苦呐,那是娃娃在找家。”
凄怨的歌声还在夜色里悠悠缠绕,字字悲凉,句句刺骨。
就在许夜笙心神俱颤、死死盯着那道背对的红影时,那静坐石凳的红衣女人,缓缓、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厚重漆黑的刘海依旧遮挡着眼眶,可许夜笙却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空洞的眼睛,正穿透漆黑的发丝,死死、牢牢地锁定了窗边的自己,寒意直钻骨髓。
下一秒,那张惨白如纸、涂着艳红脂粉的脸颊上,骤然淌下两行猩红刺目的血泪!
血泪顺着僵硬的面庞缓缓滑落,染红了斑驳的腮红,衬得那张纸人般的脸愈发狰狞可怖、怨气滔天。她怀中的青灰婴儿,也静静盯着窗户,死气沉沉。
这一刻,极致的恐惧瞬间攥住许夜笙的全部心神。
他心脏狂跳,喉咙发紧,吓得险些失声尖叫,慌忙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巨大的惊悚让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窗外,转身扑到床边,拼命摇晃熟睡的季延川。
“季延川!快醒醒!外面有鬼!真的有鬼!”
极致的恐惧让他的声音发颤发抖,甚至带上了压抑的哭腔,慌乱又绝望。
可季延川睡得极沉,无论许夜笙如何用力推搡、呼喊,他始终紧闭双眼,呼吸均匀,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屋外那凄凉哀怨的歌声没有停歇,反倒愈发清晰、愈发贴近,丝丝缕缕的阴冷煞气顺着窗缝钻进屋内,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骤降,寒意刺骨。
绝望之际,许夜笙的视线猛地落在季延川胸前——那枚通体鎏金的纯金佛牌,正安安稳稳贴在他心口,隐有淡淡的正气流转。
许夜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来不及多想,颤抖着手一把攥住佛牌,直接从季延川的脖颈间拽了下来。
他掌心紧紧攥着温热的金佛,猛地转身,双臂绷紧,将佛牌死死对准窗外红衣女鬼的方向!
就在佛牌朝向窗外的刹那,金光隐隐乍现! 萦绕整院的凄怨歌声骤然戛然而止,没有一丝余音。屋内刺骨的阴冷煞气、缠人的怨氛,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