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被我这架势吓着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刘畅,咋办啊?”
“怎么办?”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回去,“凉拌!等着被宋道长扒皮吧你!”
季延川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只是蔫头耷脑地坐回椅子上,活像只闯了祸的大型犬。
到了晚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心一沉——正是宋道长。怕什么来什么,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努力挤出最乖顺的语气:“喂,师傅?”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炸出来的,震得我耳膜嗡嗡响:“刘畅!你死了!!我说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得,这事儿是彻底兜不住了。
我连忙对着听筒喊:“师傅,不是我啊!是季延川那家伙……”
话还没说完,“嘟——嘟——”的忙音就刺了过来。
我举着手机,愣了三秒,然后“啪”地把手机扔在桌上,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双手抓着头发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师傅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樊乐在旁边看得直叹气,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特仗义:“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等回头道长真提刀来,我就抱着他腿死死不放,你趁机往东边跑,那边巷子多,他准追不上。”
我抬头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气又笑,捶了他一下:“你以为这是武侠片啊?还提刀追人!”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烘烘的——至少闯祸的时候,身边还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想些不着边际的逃跑方案。
太和观内,三清殿的香炉还飘着袅袅青烟,宋道长却对着手里的老年机吹胡子瞪眼。
“我既不会逆天改命,也不会御剑飞行,更不会算彩票中奖号码!我要是真有这本事,老子这道观早就扩建成五星级风景区,香火钱直接刷POS机,锦鲤都得镀金边,还驱什么邪除什么魔,天天坐堂口开光彩票就完事了!”他对着听筒吼完最后一句,“啪”地合上手机,那机身边缘都磨出了包浆,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
从早上到现在,这老年机就没消停过,铃声响得他太阳穴直跳。宋道长把手机往旁边石桌上一放,自己往竹椅上一坐,望着院内的老树叹气:“老子这辈子接的电话加起来,都没今天这半天多!”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竹椅被震得吱呀响:“这混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坑起师傅来一套一套的!等他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炖成汤喂观里的锦鲤!”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扫过桌上那部被打爆的老年机时,嘴角却偷偷抽了抽——刚才有个电话里,那小姑娘一口一个“道长救救我”,哭得他心都软了,要不是实在没那本事,差点就应下来了。
“我和草原有个约定~”
熟悉的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像根针精准扎在宋道长的神经上。他额角青筋“突突”跳着,抓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猛地往石桌上一磕,吼了句:“没完了是吧!”
吼完还是狠狠按了挂断。
可刚消停两秒,那魔性的铃声又锲而不舍地钻出来:“我和草原有个约定~”
宋道长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指节捏得发白,接通又挂断,挂断又响起,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次,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好气地划开接听键,语气冲得能喷出火:“有屁快放!再啰嗦老子把你号码挫骨扬灰!”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声音不高,却像冬天的冰雪一样冷。宋道长脸上的怒容一点点褪去,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握着手机的手也不再用力。
等对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快气冒烟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了,只剩下些微的怔忡。他对着听筒“嗯”了一声,声音里那股火劲竟消得差不多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竹椅,望着殿前飘落的银杏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还有一个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