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接话,闷头对着键盘一阵猛敲。他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看着,忽然伸长脖子瞅了眼我屏幕上的标题,眼睛亮了亮:“赶什么这么急?‘民间信仰调研报告’?”
他忽然笑了,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这个我可擅长啊。”
我像是溺水时抓到了浮木,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睛里估计都冒光了:“师傅!求您救救我!这作业下午就得交,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宋道长被我拽得一个趔趄,随即朗声笑起来:“你这拜师,倒像是专等着今天求我办事似的。”话虽如此,他已经凑近屏幕,指着其中一段文字道:“这里说的斋醮科仪,细节不对,我给你讲讲……”
在宋道长的指点下,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不过半个时辰,报告的电子版就成型了。我滑动鼠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民间信仰调研,怎么通篇都在讲斋醮的仪轨、符箓的画法,甚至连不同经文的适用场景都写得清清楚楚,活脱脱一篇道教科仪说明。
“师傅,”我指着屏幕上“三清像摆放方位与祭祀时辰”那段,有点心虚,“你确定这样能行吗?老师要的是民间信仰的普遍情况,我这写得也太……专业了吧?”
宋道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拍着胸脯笃定道:“那当然,你还不信我的?”他指着那些文字,语气里满是自信,“这里头没一个错的,从科仪流程到法器用途,都是最地道的讲究。我还不信你们老师懂得比我多。”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透着古朴气息的内容,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想想宋道长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资历,又觉得或许真有道理。咬了咬牙,干脆点了提交:“行,那就听师傅的!”
宋道长看着我点下提交键,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就对了,学问讲究的是求真务实,哪能随随便便糊弄?”他转身往门口走,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记得啊,明天抽空回家看看。”
报告发过去没多久,导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只有一句:“咋的你出家了?”
我盯着屏幕,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地回了个心虚的表情包。果然,下一秒导师的消息紧随而至:“重写!”
无奈之下,我只好删掉那些过于“专业”的内容,从头开始琢磨。不知不觉间,窗外的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键盘敲击声还在房间里回荡。
宋道长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走进来,看见我还在对着屏幕忙活,不由奇怪:“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我叹了口气,指了指聊天记录:“导师说不合格,让重写。”
“嘿!他什么意思!”宋道长一听就急了,放下果盘就要来抢我手机,“我这几十年的道行,还能错了不成?手机给我,我找他理论理论!”
“师傅师傅,别别别!”我赶紧把手机往怀里一揣,拉住他的胳膊好言相劝,“您别激动,是我没说清楚,我们这作业要的是民间普遍认知,不是专业研究……导师他不懂这些,您跟他说也说不明白呀。”
好说歹说,总算把宋道长按在椅子上坐下。他还在那儿气鼓鼓地嘟囔:“什么不懂?我看是他学问不到家……”我一边点头应和,一边赶紧低头继续敲键盘,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真让师傅跟导师“理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