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莨记下,眼神在前面母子两人中徘徊良久,故意慢了脚步,在谢照耳边说:“那小孩怕不是亲生的。”
谢照漫不经心道:“你才发现?”
姜莨哑然:“你早就知道了?”
谢照瞥了她一眼,没回,只是漆黑的眸子更沉。
到了大堂,陈舒兰客气请他们落座,“稍等,我去叫当家的。”转身拉扯小孩一把,“还不快去倒茶!”
两句话后,整个堂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莨扫了一遍,加上进来时看到的,奇怪道:“这家宅院虽然不够大,但每一处都透着精细,而且还没有仆人,只使唤一个孩子?”
谢照听见她说的,不置可否。
姜莨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又把心思歇了下去,安心等待。
很快,除然提着茶壶过来。
他只比桌沿高一点,端上去有些费力。
姜莨看不过去,对他道:“我们自己来。”
她倒了三杯,除了她和自己的,还给除然一份。
小孩甜着嗓子说谢谢,一饮而尽,有些茶水都洒在了嘴角。
姜莨笑了笑,正拿起杯子准备喝,却被谢照捂住了嘴。
她呜咽两声,两只水润的眼睛瞪着他。
双唇贴在他手心,有些痒。
谢照松开她,打翻她手里的杯子,茶水流了一地,在细碎的茶叶中,一些青灰色的胭脂虫扭动不止。
除然惊了一瞬,立马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提着衣服离地了。
除然双脚扑腾,满是惊惧。
姜莨也呆了,她觉得事不至此,忙拽住谢照的胳膊,想要求情,刚说一个字,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当了!上当了!”
不知哪里跑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指着他们咧嘴大笑。
姜莨猜,这应该就是另一个孩子——福顺。
和陈舒兰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看起来不大好惹,很是顽劣。
所以乐极生悲,很快,就被谢照用魔气吊了起来。
一旁的除然被放下,还没站稳,就急着道:“别,这是我大哥!”
听了此话,谢照有些不悦,冷着眼看过去时,却意外注意到,除然细白的脖颈处多了几道红痕。
原来所谓的挡灾消难是这个意思。
还真是人心难测。
谢照撤去魔气,微微抬眸,黑瞳中情绪不明。
还真是好久没见到如此恶毒的邪术了。
他玩味道:“谁教你的,小孩儿?”
福顺落在地上,头一次见到漆黑的魔气,吓得哇哇大叫,什么也听不进去。
谢照觉得烦,正想叫他闭嘴,陈舒兰和一中年男子却在此时急匆匆赶来。
两人忙把那孩子护在身后。
袁良在胭脂铺中听说这件事时,本以为只是一场小闹剧,赔个礼就解决了,哪成想看见这一幕。
春帆城鱼龙混杂,各类修士齐聚,他常年在此,长了不少见识,知道谢照他们是惹不起的,连忙带着陈舒兰和福顺跪下叩头,“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如此识相,倒让姜莨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这次,一旁的除然倒是大着胆子,跪在谢照面前,求他不要生气。
但显然,谢照不在意。
他无聊把玩着茶具,对袁良道:“说,你做了什么?要是有一句不对,小心你的人头。”
魔头威胁起人来很是顺手,几乎不需要姜莨做什么,袁良就全部交代了。
“是,是我们做得不对。除然不是我们亲生的。”
果然如此,姜莨心道。
但意外的是,除然好像早就知道。
从小他和福顺待遇天差地别,他早就该猜到的,而且福顺每次欺负他时,也用过这个事情嘲笑他。
不过,袁家能收留他,已经是恩惠了。
他要的不多,很容易满足。
不过人心善恶,远比想象中更加阴毒。
袁良道:“因为福顺命格不好,所以我们就找人贩子买了个孩子,用替身咒术让除然帮他消灾抵难。”
他越说声音越小,估计心虚。
“也就是让他承担一些小伤,不会要了他的命。”
陈舒兰也道:“是的,是的,仙长。再说我们供他吃穿,要没有我们,他早死了。”
尖锐的声音听着让人很不适。
姜莨脸色难看,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邪术,简直和那个傀儡术有得一比。
也不知道这凡人到底是怎么得到这邪术的。
谢照冷哼了一声,“是吗?”
他睨地上这三人,锐利的眼神像要把人穿透:“替身咒术乃邪术,承负方寿命减半,而且因为常年替别人承担伤害,往往活不过20岁,即使命大,20岁后也会丧失神智,成为傻子,这叫做不会要命?”
“剥夺一个人生存的自由,叫不会要命。”
“让他成为废人,叫不会要命。”
“永远替别人而活,叫不会要命。”
“是吗?”
“你们如何能替别人做选择?”
一系列的质问,怼得袁良夫妻二人哑口无言。
但谢照说这一连串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浅笑,语气平静,十分和缓。
不过姜莨感受得到,他很生气。
这种情绪波动,第一次如此明地通过五感传到她体内。
她也忍不住血气翻涌,涨红了脸。
奇怪,魔头不是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吗?
怎么对这件事这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