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扭转过身,遮住片缕月光,让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狭窄。将她情绪尽收眼底后,他戏谑道:“怎么?在考虑弃明投暗吗?”
姜莨笼罩在他阴影之下,心跳得很快,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她还是对仙门抱有幻想,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夏季的夜晚,山中味凉,此刻,她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她攥着五指,神情无比认真道:“那女修是自愿献祭的吗?”
自愿?
谢照笑意更深,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
仙门还是如此虚伪,打着天下苍生的名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自欺欺人,继续享用尊荣。
他眉眼凌厉几分,幽深的眸子暗了暗,玩味道:“你害怕陪我送死啊?”
死谁不怕,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她不会选择死亡。
姜莨的反应过于冷静,倒是在谢照的意料之外。
他活了百余年,看过太多人心,知道世人贪生怕死,无往不利,但她小小年纪,从出云山到如今,面对生死却能如此沉着。
他忽然生了好奇,到底她会怎么抉择呢?
同样的问题在姜莨这里,也没得到答案。
她心里有些乱,不过了解部分因果后,倒没之前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能玩笑两句:“那到时候,我们可真就是一对枉死夫妻了。”
朦胧月色摇曳,床帐内嗫嗫私语,此刻他们倒真像一对恩爱夫妻。
谢照笑出了声,眉眼阴霾渐渐消退:“考虑清楚了,仙门那群东西,可不会管你是谁,若真把他们逼急了,是比我还要残忍。”
明晃晃的离间计,姜莨不以为然,虽然不知道谢照经历过什么,但她目前还不会相信。
不过他笃定的语气,倒让她想起,出云山结界他曾提到过的青崖府。
姜莨在清风堂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没看到一本书提及他的出处。
百年前,谢照一朝堕魔,天下皆知,说明以前很可能是正道修士,但到底师出何门,不得而知。
是刻意隐瞒,还是其他原因?
这也是一大疑点。
不过今日她知道得够多了,月满则亏,见好就收。
她重新躺下。
谢照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定定看了她几眼,翻覆回去。
一夜无梦。
白日姜莨起后,先去了清风堂。
和之前不同,这次在门口值守的,是那晚的黑子弟子。
姜莨对上他的目光,点头示意,就要进去,却被拦住。
黑子弟子道:“姜姑娘,真人今日不在,特意吩咐我告知与你。堂中已备好书册史籍,姑娘可自便。”
今日是最后一日,见巍居然不在。
姜莨微笑着点头,好奇问道:“真人去了何处?”
出云山结界破损仙门皆知,黑子弟子犹豫会儿,如实说:“和掌门去了出云山。”
原来是这样。
姜莨心中明了,没有再问,提裙入内。
她进去才发现,不仅值守弟子换了人,就连数量也都少了,今天堂内无人巡逻。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定了定神,她坐到前几日的位置,开始翻看书册。
今日的内容和昨日相差不大,有价值的东西不多。
但姜莨敏锐发现一个要点。
上一任魔尊死后,魔息重回封印,魔气从魔域蔓延下界,有大能曾提出过一个观点——
转换魔气为灵气。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被遭到很多人的质疑,但也不乏有疯狂的热衷者。
为了验证这个观点,热衷者用尽各种方法,不计后果,天南海北寻找转化媒介。
失败无数次之后,最终认为,混沌血脉的拥有者应该是关键。
但怎么个关键法,没人知道。
因为仙魔大战之后,血脉拥有者已经销声匿迹了。
这成了一个未解之谜,是历史长河中失败的一笔。
千年过去,尘封已久,无人重提。
姜莨合上书,眼皮猛地一抬,见巍不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目的如何,明晚便会见分晓,但等夜幕降临时,姜莨没等到谢照,却见到匆匆赶回的见巍。
见巍一步未歇,捏了最快的风诀,从出云山连夜赶回。
结界情况不容乐观,魔物蠢蠢欲动,估计不久后,仙门将面临一场大战,但到那时,就晚了。
他抓起姜莨胳膊,顾不得说明,道了一句“得罪了”,便把她带到后山林中。
姜莨没有认真反抗,途中,她小心问了一句,“真人,是到时候了吗?”
见巍行路,敷衍回了句:“嗯。”
但出口后,觉得不妥,又道:“姜道友你不要怕,我会保你性命无虞。”
姜莨感激般点了点头,“没关系,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
见巍看她一眼,反驳道:“还不一定。”
语气透出几分笃定,姜莨不知他到底有何妙计,但也没再说话,她此刻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谢照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