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认知该纠正了。
萧平云心中烦躁,想了想还是走了,往皇宫方向去。
萧沅都要退学了,他还有什么与老师面晤的必要?
萧平云回府的时候带了位御医,萧沅得到消息立马跳进床榻,被子一盖,头发一抓,假装刚醒来但还很虚。
“佟御医,还请给小女好好瞧瞧。”萧平云道。
佟御医是宫内赫赫有名的御医。
佟御医给萧沅搭脉,让她张嘴,睁眼等,他面色逐步难看,给萧沅一种她真有未知隐疾的错觉。
芸儿在一边掐住青罗,怎么来了个御医呀?老爷被感化了?没这么关心过人。
青罗似根木头随她。
萧平云也同样瞧见佟御医面如死灰的脸色,他问:“如何?”
佟御医答道:“与早晨两位大夫所说一般无二,建议小姐退学。”
“还有……”
嗯?
芸儿悬着心。
青罗愣怔。
萧平云愣怔。
萧沅想从床上跳起证明她很健康,但需忍住。
“还有,”佟御医道,“小姐体寒,当温补,可适当强身健体。”
就这?好吧,萧沅叹了口气,胡彩青生“萧沅”前就落水不适,“萧沅”带点体寒特质不足为奇。
萧沅借此道:“有在习武。”
“好,好。”佟御医觉得可以道。
……
夜黑风高,一位狱卒去换班。
那站在牢房门口的牢头发牢骚道:“怎么回事,迟到了,老子替你多站一刻钟,明儿个你最好早来。”
“茅房蹲久了些。”那狱卒爽朗一笑,歉意道,“明日一定早来。”
“整日谎话连篇,谁不知你小子胆子小,但凡到夜班,你小子就拖拉。下次若再犯,哥哥我可是要上报。”
“不敢,再也不敢。”
做好交接,那狱卒提着方形食盒往阴湿晦暗的牢房通道走。
通道前方,有三人大喇喇地围桌吃酒,见有人来,他们用酒后粗厚的声音警惕喊:“站住,做什么的?”
被人喊,那小狱卒上前给人举坛倒酒:“哥,是小弟我。到给犯人送饭时间了。”
有狱卒继续吃酒,有狱卒揭开食盒盖子看食物,骂了句“他娘的”,又放下盖子,却是随手,没盖上。
他们摆摆手:“尽快,不可逗留。”
“是。”萧沅给他们奉上一碗酒,“哥哥吃好。”
随即,眼神一转。
砰,几人被敲晕。
原来是喝醉了。
咚咚咚,四仰八叉,有人睡地上,有人伏桌上。
“哥哥睡好。”萧沅接着道。
随后,她从狱卒腰间抽出一把钥匙,提起食盒往最里边牢房去。
林邵已经入狱两日,也受了酷刑,可审讯的人没问出关于博雅堂的有用讯息。外头的林家更是散尽家财,想保他出去,可束手无策。
萧沅迟来两日,就是欢喜看他们慌乱,手足无措的模样。
林邵穿肮脏发硬的囚服,他蜷缩在那零零散散的草铺上,草的淡黄色染了他的血色,但颜色到底没有松山那夜红。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林邵受刑伤痛只能浅睡,他听见牢房开锁,铁链轻撞。
他睁开眼,借着牢房上方狭小、布满铁锈的窗格斜进来的微弱夜光看去。
穿狱卒衣服的人提食盒而来。
那人上半身掩在黑夜里,看不清神色,下半身却踩上微光。
他脚步不似狱卒的沉重与粗暴,甚至很轻。
走路似妹妹林瑶!
“妹妹,你来了。”林邵倏地欢喜,“哥哥知晓你们不会放弃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出去?”
“你说得对,那些人忘恩负义。他们鞭打我,辱骂我,等我出去一定会尽数还回。”
“妹妹,你……”
林邵脑子一懵,惊骇,突然发不出声。
身穿狱卒的人上前,她恰好站在那束光下。
诏狱深处,连空气都是浑浊与黑暗,而女子身形纤细笔直,周身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萦绕着她,如同信神祇降临。
然而,这位“神祇”,是来索命的。
林邵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的眼冷得深不见底。
“萧沅!”
林邵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语言系统不怎么听使唤,他身体疼痛又僵硬,艰难地往后爬。
“你……你怎么还活着?”
“你,你……来做什么?这是皇家监狱!就算是犯人……无端去世……你,你也逃不掉!”
“唔——!”
萧沅先是用血草堵住他的嘴,然后揭开食盒盖子,拿出食物,却不是给他吃,而是将其中一个碗里的食物倒掉,“砰”的一声,一只褐色瓷碗一分为二。
萧沅拿起半块锋利无比的瓷块。
她看似好心,一一回答林邵的问题,声音却是冷冷的。
“我当然活着,且比你们的所求,活得更好。”
“至于我来做什么?”
萧沅一边说着,一边戴手套,并且抬起林邵的手,用碎碗片划拉,划开一道口。
“看见了吗?当然是来索命。”
林邵感觉一阵剧痛,他喉咙发不出救命,眼神充血透出绝望。
他奋力一博,却被萧沅一脚踢去,他后背撞上墙,却因脚下控制恰到好处的力道,没吐新血。
萧沅踩上他的身,往他手腕再划一道,她嘴角扬起。
“皇家禁地又如何?”
“你之死关我何事?甚至连我假扮进来的狱卒都扯不上关系。”
这怎么可能?林邵有太多疑问,但他无声又不得动弹。
萧沅不出声时,他清晰听到自己腕间血流声,细细的口子一道,两道,三道……
女子的手白皙纤细却布满力道。
唔——
萧沅又踩了他一下,他感觉背部摩擦地面,旧伤裂开。
碎碗片再一次划下。
“最晚明早,”萧沅一字一句道,“林家公子的死讯将会传出。至于死因——”
萧沅扬起嘴角,眼底却无笑意。
她道:“林邵犯罪事实充分,追悔莫及,割腕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