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卿一直劝她不必花费,无需在意外人眼光,可博雅堂是学堂,也是名利场,名利场往往重视这些表面,否则入场券的资格也无。
见江氏到来,萧文卿一个上门的好友打完招呼就回自己府中。
江氏目送人远去,又回头道:“他以往是个活泼的人,今日怎么看着有些沉闷?出了什么烦恼?”
“没什么事。”萧文卿答,“是校考,上次得到的信息说太子会来监考、阅卷,今日又加了秦王。”
看来相当重视。
江氏:“那你?”
萧文卿:“对我来说是好事,秦王从不收门生,想来会衡鉴无私、至公至正。”
亲王?秦王?江氏听了两声大概听清楚了,是秦王。
萧文卿:“娘,怎么了?”
江氏回神:“娘今日上街,好像听了嘴,要给萧沅相看的人是秦王。”
……
萧府的另一头。
萧沅并没把今日关母和胡彩青的话放在心上。
她晚上翻翻书,实在无聊,躺秋千上发会呆,又翻墙头坐着赏会月。
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可照亮的不再是松山派鲜活的人,而是幽静山林,一座座坟墓。
看见墙头某处草缺了一块,她又从旁边茂密处挪了一块填补。
搞定!
跳下去,回房躺床上思索接下来进博雅堂的事很快就入睡了。
次日,胡彩青出发去舅家。
最近府中一片乱麻,萧平云虽存愧疚,但路途遥远,且两家已经云泥之别,他不可能离京几个月陪同,只让胡彩青替他一同道歉。
大抵是与萧平云多年没相处,胡彩青对他已陌生,她只是恭恭敬敬地同意。
哑婆换上昨日挑的新衣,新事物新气象,她的笑容肉眼可见变多。
芸儿欢喜地说:“婆婆,我听说舅老爷家奶皮酥最好吃,您记得带给芸儿、小姐和青罗姐姐一场尝尝。”
哑婆笑着比划手势:“一定一定,还有奶豆腐、礼饼,都带回来。”
然后,他们目送马车远去,消失在长街。
又一日早晨,是博雅堂入学的好日子。
萧沅平日起床没固定时间,芸儿守着时辰来喊她,却不料萧沅已经起床。
小姐读书信念这般强,果真是上进的宝。
“小姐。”芸儿将盛水的铜盆置于八角架上,到妆镜前,“我来给你梳妆,我们今日一鸣惊人。”
萧沅提醒:“是读书,不是选妃。”
芸儿拿着梳子,轻轻的一下一下顺发:“一样。有些人说的没错,美人出场自带七分薄面,所以不能大意。”
萧沅:“你和谁学的?”
芸儿:“胭脂铺的姐姐。”
“我说给小姐买,她们还说小姐的美貌,全家的荣耀。”
“……好,那你捯饬。”
美貌或许有用,但萧沅觉这不适合她,她还没进学堂,那日帮萧文卿已得罪一批人。
美貌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今日坐马车去博雅堂。
萧府外,萧沅前一脚钻进马车坐好,后一脚就听见一声:“等等。”
萧芷柔掀开帘,不请自来,入坐马车。
两人对视一秒,萧沅并不理她,不改松弛。
车轮滑动,缓缓前行。
终究是萧芷柔先说话,她单刀直入:“你到底是谁?”
“事情过去了,别人都不关心母亲说的话,可我记得母亲说,你是……假的。”
“你到底是谁?”她重复地问。
她想了几日。
对面的姐姐容貌虽分毫不差,但她重新捋了萧沅回来的一切,给她的感觉是,母亲的疯话是真的。
“你有什么目的?”
“毁了萧府?”她自问自猜。
萧沅想,不愧是才女,有真才实学,没被糊弄过去。方计兰能生出这么个聪慧女儿,不似她哥只顾儿女情长,有女儿在邪祟现场抱住她,现在念着她,就算是疯了也不是那么可怜。
萧沅轻笑:“我是萧沅。”
萧芷柔:“但不是之前的萧沅!你不是我的姐姐!”
萧沅一如既往淡定,看她:“你为何这么笃定?”
萧芷柔说不出理由,答道:“感觉。”
“那你凭感觉选一个。”萧沅给出选择道,“第一,一个人坠崖后起死回生,性情大变。第二,信道士所言,邪祟附体。”
“我……”萧芷柔虽问她到底是谁,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荒谬。
解释不通。
她姐姐在坠崖中死了?
这世界间真有起死回生?
邪祟附体?
“我不管你是谁,你目的作何,还请你事情结束后,尽快离开萧府,不许害萧府。”她改口道。
若复仇结束,萧沅当然会离开。
但她回道:“目前我没有动萧府的打算,可你若为母报仇搅乱我的计划,那就不一定了。”
萧芷柔住口不再说。
她母亲已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至博雅堂门口,萧芷柔先下马车,她在入口碰见好友,不停留便道:“走吧。”
上次游园会萧芷柔身边有人见过萧沅,只记得萧芷柔待她极好。她们不知萧府发生了何事,问道:“听说你姐姐第一日进学,不等等吗?”
自家姐妹进学,总需要引荐,否则会被冷落、孤立。
萧芷柔闻言脚步急停,顿了顿又道:“她本事大得很。”
头也不回入学堂。
几位好友紧随其后,互相使眼色询问却都不知发生何事。
姐妹本就不和,撕破脸了?
有人摇头:“上次游园会感情不似掺假。”
后边,萧沅跳下马车。
她没有半分拘束与胆怯,反而有一种今日天气真好的怡然自得。
她独自往学堂走去。
见陌生面孔,途中难免引来各色目光,友善好奇,仇视敌对。
“她是谁啊?生得好生美丽。”有人想上前去交个好友,对身边人笑道,“或许能成为一家人呢,我爹娘正在为兄长选亲。”
“哼!”有人想上前,却被另一处人哼地一声阻步。
“她怎么有脸来学堂。”另一处人不怀好意,借此打击萧沅,“上头有个哥哥,下头有个妹妹,都是出众好学之人。一个从未踏入学堂的人识几个字?她也不怕成为夹心饼,进退两难,左右丢脸。”
另一处人说出这些话,其余人大概猜测到漂亮姑娘的身份。
放弃上前交友。
“多谢。”萧沅与他们插肩而过。
她并不气,照单全收,当做夸她。
那些人:“……”
“……厚颜无耻。”
“对了。”萧沅又倒回来,一张微笑脸,给背后骂人者一惊。
“你们只看见我的处境,却不知,这类食物往往是中间最珍贵,是价值的体现,由不得你贬低。”
“你若喜欢馅皮,当我没说。”
“而且,”萧沅打量他们,“我们兄妹之间不需要争辉。”
静默一会。
“算了。”萧沅潇洒地走了,“你们这种家宅不睦的人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