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计兰脑海中炸开。
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妖孽。”
“你是妖孽。”
萧沅手一松，方计兰倒步数步，咚地一下，她半个身体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她是假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见萧沅逃跑，看见道长差点误伤方计兰，却不知方计兰为何魂不守舍，吓走半条命。
只有萧芷柔来母亲身边，让母亲抓住她的手镇定。她不知道怎么办，她虽是萧相的女儿，出席过无数大场面，可也难解如今局面，她谁也怪不了。
“母亲如此虚弱，是代表邪祟除掉了吗？”萧沅对林见德道。
林见德探问：“你会武功？”
萧沅的逃跑看似惊慌，轻晃中去到方计兰身后，实则身法无比精准。哪些家仆自顾不暇，哪能看出端倪，习武之人林见德却能察觉。
“我不会。”萧沅道，“道长若是说刚才的逃跑，我只能答你，这是人遇危险的求生本能。”
“说谎。” 林见德道，“罗盘指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怕，不跑？罗盘是你动的手脚！”
“道长那时没用剑刺我，我为何要跑？我方才站着不动甚至想细看，我想我早就给了你答案。”萧沅不疾不徐答他，“若道长上了年纪忘性大，小女子再说一次，我虽骂你臭道士，但不影响我对法事感兴趣。我是明辨是非的人，你法术不精，我也不至于连坐法事工具，反而好奇的紧。”
“道长处处针对我，难不成是我骂了你，你心生怨恨？未免太小肚鸡肠。”
“我说的也没错，道长连木剑都拿不稳，虽说没伤到母亲，可到底划烂了衣服。”
“你……”此女巧舌如簧，林见德辩不过，只对所有人道，“大家注意，邪祟并未解除，邪祟……”
“啊，这是什么？”
林见德未完的话被一声错愕打断，有人发现方计兰断掉的袖口染了红色污秽物。
“方才，方才只有道长的木剑触碰衣物，是……是伤了邪祟吗？邪祟的宿主当真是夫人？”有人道。
这只是萧沅捣药弄出来的小把戏罢了。
一群人大惊小怪，再退三丈远。
林见德看过后否认：“不是，邪祟犹在！”
是啊，邪祟仍旧在，且一群人深信不疑。
因为院内骤然响起刺耳的男童声。
使人现场人恐惧的声音，也在自我恐惧，男童在呼救。
“母亲！”
男童扑通扑通拍打水面，小身板下沉又起伏。那一声母亲是喊方计兰。
仅凭两个字，胡姨娘就听出了，那是她溺死池塘的儿子。
“稚儿！”
“娘的乖孩子。”
稚儿是胡彩青儿子的小名。
稚儿这个小名，在萧府新一批的仆人中已无人知。
但胡姨娘这一呼，众人的目光看向角落的她。这次，芸儿没再拦，萧沅没提前告知胡姨娘，是因为最真实的反应，才不会骗人。
当年雪天路滑，小孩子贪玩落水很好解释。
胡彩青跳进冰寒彻骨的水里，捞遍池塘，伤了自身却只捞出一俱男童尸体。
半失去神志的方计兰听到这声音心中也咯噔不停，难道这世间真有冤魂索命？
未能幸免的还有一人，是萧老夫人，她是知而不报者，亲眼见她的嫡孙扑通的水花归于平静。
“母亲。”男童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您对我那么好，给我好吃好玩，带我捉迷藏，我那么信任您，您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您怀了自己的儿子，我不是您的儿子，您始终将我当做外人。”
“一切都是您筹划杀我的表象，稚儿在水中好冷啊。”
“姐姐，我看见了。是她，是她贿赂车夫让你坠崖。”
同样是雪天路滑，两条人命。
然后，有其他受害者陆续喊冤。
都是方计兰害死的人。
有萧府之前的旧人。
有杖责去世的丫鬟。
有胡彩青的娘家人。
胡彩青的娘家比不上燕京方家，但在外地小镇还算优渥，是方计兰的手笔致使胡家衰落，目前仅存一个瘸腿的哥哥。
林见德只是借手杀人，他对方计兰的过往龌龊一概不知，这场意外太过意外，他一时大意。
哐当——
他手中木剑被踢远，整个人被反关节擒住，五花大绑。
出现的高手是青罗。
萧沅对林见德身法熟知，只需提点青罗攻其弱点即可。
芸儿到她身边帮忙，再绕几圈绳子：“青罗姐姐，你真厉害！”
青罗：“……”听着像借用给她的词。
芸儿无章法地踢林见德几脚：“臭道士，让你拿木剑刺我家小姐，吓死我了。”
林见德腰后被踢得酸麻，他一身武功半点施展不出。被一个是丫头的小丫头动手脚，毕生耻辱。
胡彩青搀扶萧老夫人看向芸儿，她目瞪口呆。自从青罗那孩子进撷华院，院中风气逐渐彪悍。
青罗速度之快，一众惊弓之鸟不知发生了什么，当看清时，萧平云眉目深沉地从夜色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是哑婆。
哑婆在萧府一直是被遗忘的人，方计兰挑萧平云不在府中之夜行法事。而萧沅则安排青罗带哑婆去堵萧平云，将萧平云带回来看一场戏。
外人无视哑婆，萧平云不可能忘记！
哑婆是胡彩青的陪嫁丫鬟，两人如姐妹一般长大。当初在胡彩青身边的人都没了，只存活一个不会说话，毫无威胁的哑婆。
“父亲。”萧芷柔喊。
“父亲。”萧正楠喊。
“老爷。”一众人喊。
“……”
萧沅只看没喊，她等萧平云决策。
方计兰知晓彻底完了那一刻，她失去全部神志。半躺在萧芷柔怀中，更像回到少女时期，她痴痴地，含笑地喊：“萧郎。”
那时，她笑容真切，眼中有光，还没陷入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