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转身,迎面险些撞上一人,咫尺之间,好在她反应快地止步。男人衣袍带着清冽松柏,萧沅一闻便知是谁,她头也不抬,变化语调:“抱歉,抱歉。”
第二次撤回一个自己。
萧沅混入人群,她想,她头未抬,音也变,应当没发现是她吧?
因着是夏日,为避暑遮阳,寺庙戴帷帽的女子不止她一人,不足为奇。
奇的是,堂堂秦王殿下总是出现在不符合他身份气质的场合!
萧沅找到方计兰。
方计兰跪在庄严的佛像前虔诚叩拜,她的虔诚并非是对过往的忏悔,而是恨自己做得不彻底,祈祷接下来永绝后患。
方计兰添了厚厚的香油钱,求了一支签,却是……下下签。
这只下下签是林见德暗中搞鬼。
方计兰的心沉谷底,但此时解签和尚说:“夫人此签虽大凶,但天无绝人之路,佛法无边,亦留一线生机。”
方计兰:“求大师指点。”
解签和尚:“夫人此劫虽险,却非定数。签文有云,夫人所求只需遇见拨云见月之人便可解。”
方计兰:“……”
周嬷嬷给和尚偷偷塞了一把银票。
“……”
去哪找一个非凡俗,能观气的人?
方计兰离开祈福殿,她心神不宁地往回走。钟声、人语渐渐遥远,至寺庙外的一条青石道。突然,背后有人喊住她。
“夫人,请留步!”
方计兰回头,见喊她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色便衣,浓眉,硬朗方脸,虽保持微笑,但掩饰不住习惯性下拉的唇线。整体毫无仙风道骨可言,她不由得失落,不是,不是。
中年男人上前,两人距离拉近。方计兰原本想问“你是何人,有何事?”但看清楚后似乎想起这人。她道:“你是林大人?”
“正是。”林见德有幸道,“半年前,下官初次封赏,有幸见过夫人一面。今日再见,属实有缘。”
一个根基不稳的兵部侍郎,方计兰等闲视之。她烦闷地紧,开门见山问:“林大人匆匆叫住我,是有何事?”
林见德策划一切自然知方计兰此刻情绪,方计兰愈迫不及待,只会让他的目的愈唾手可得。
他道:“下官曾是江湖中人。”
方计兰当然知晓,依她所见,江湖粗人难登大雅之堂。
林见德又道:“略通面相之术,观夫人印堂发黑,眉宇间缠绕着一股晦暗之气,乃大凶之兆。”他顿了顿,才冒犯性地问:“夫人近日是否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似有阴物跟随?”
见被窥了心思,刘嬷嬷出声:“你……大胆!”
不管面前人是谁,她跟着的主子可是相爷夫人,谁见了不得敬七分,此人竟根据面相,胡乱猜忌。
不等周嬷嬷把话说完,方计兰抬手拦住了她。方计兰心中大惊,林见德所说竟与她的症状吻合,她收了轻视,道:“林大人博学,可会看签?”
林见德颔首:“略通一二。”
方计兰将摇出来的下下签递给他:“劳烦大人。”
林见德接过签,看过后,慢慢皱起眉头。方计兰问:“如何?可有解法?”
林见德面色凝重,沉吟片刻才道:“夫人此签恰好是面相阴郁相印证,并非是病症,而是……家中进了邪祟!”
“邪祟?”方计兰失去淡定。
“不错。”林见德压低声音,“此邪祟非同一般,它借人身而存,且与夫人命格相克。它吸食宅运以自肥,长期以往,不仅夫人气血两亏,只怕整个家宅都得鸡犬不宁,祸事连端。”
命格相克、吸食气运、家宅祸事,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方计兰心坎上。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邪祟呢?”萧平云自高中后可谓官运亨通,到如今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到了盛极必衰的节点?
方计兰不解:“林大人,你再看看,是不是错了。”
林见德丝毫不怀疑自己,反而方计兰一记提醒敲打。
“夫人难以置信实属正常,因为这邪祟并非生于府中,而是附人身携带入府。此邪祟半年成型,观夫人面相,想必已成型了,凶险至极。”
这一记提醒,不仅暗示除邪祟的紧迫性,更是让方计兰锁定萧沅。
是了,一定是那个贱人!
是萧沅坠崖时,从千里外带回府,所以她才屡次三番吃亏。
“林大人能识别邪祟,必定有解法对不对?”方计兰急切地问。
“邪祟需除。”林见德眼底深处闪过不宜察觉的得逞,“但邪祟成型,道行极深,寻常法事恐难以根除,一着不慎或伤及所附之人性命啊。”
所附之人?那就是萧沅,没事。
方计兰:“林大人若帮相府化解危机,必定重金感谢,以后萧林两家就是友好幕僚。若不嫌弃,我们落坐细谈。”
林见德迟疑:“此事需绝对隐秘,万不可打草惊蛇。”
……
林见德与方计兰告别后一脸眉飞色舞。
他行至一处黄墙黛瓦的古廊,迎面走来一位戴浅色帷帽的姑娘,那姑娘喊住他。
“林大人,是林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