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没了父亲,母女俩相依为命,她怕失了庇护才一直引人注意。”
一盏油灯下,赵西裴半张脸陷在阴影里,轮廓清晰,神色平静。他做着自己的事,没看夏伯明。
夏伯明坐下敲腿,古怪道:“今日还真是稀奇了。上次在赌坊,我说你的名声变好不是好征兆,今日直接没用了?关乔被堵得哑口无言也是头一次。”
顿了顿,他蔫坏道:“你去做几件闻风丧胆的事吧。”
赵西裴复了笑,笑容在灯光下衬出暖意,看向他,浑不在意开口:“眼前有一件。”
“什么?”
“杀你算不算?”
“……呃,也不用我听着也闻风丧胆。”
进入正题。
两人互通了今日的事。
“要去查萧府?”夏伯明问。
“不用。自有人查。”赵西裴道。
“也对,”夏伯明知晓利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和我们没关系,不影响。”
他又叹:“萧沅还真是个神奇人儿,到哪都是刺头,和我有一拼,就像与我取过经。”
接着,路七进来了。他已知晓今日被利用,但他不敢多言,想必明大人将过程都说了,他只需要进来补充细节,整个王府不是谁人都能如明大人当自己家随意。
“王爷,明大人。”他头自觉跪下,低着头喊。
夏伯明问:“小七,你杀人了?”
路七摇头:“没有,那人好歹是个官员儿子,我没杀,等王爷过目。”
“……”说得像替王爷去捉奸,夏伯明都帮不了他了,“你等王爷过目做什么?他也配见王爷?”
路七咬咬牙:“可我押过来了,在门外。”
“……”夏伯明突感周胜有理,与他相处多了,小七潜移默化中染了他的优点。
下一刻,路七身边多跪了一个人。
赵西裴俯视他,那人乌衣宽袍,腰线利落,即便是在这般卑微的姿势里,低垂的头颅颈线绷紧,像隐含力量。
“抬起头来。”赵西裴说。
两个人都抬头。
他皱眉。
一瞬间,先前所有由身姿、气度构筑起的硬朗错觉,骤然被一张脸击得粉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那人已经喊出来。
“未婚夫?“赵西裴第一声冷笑。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那人不停地求饶。
“佳婿?”赵西裴皱眉,唇线拉直,第二声无语失笑。
那人因惊惧,原本的五官拉扯得怪异可怖,两人做比,如何比较得出的结论?
可笑又荒唐。
仅五个字,加之赵西裴似叹似笑,跪地那人早已低下头,惶惶之色尽显:“王爷饶命……小人错了,饶了小的吧。早知如此,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抢王爷的女人……”
赵西裴:“……”
夏伯明:“……”
路七:“……”
一时不知道谁说了四个字:“割掉舌头。”
不对吗?在生命垂危下,那人用尽毕生智慧思索,他不应该视秦王的女人为玩物,称呼亦是?
他缓缓开口:“喊……王妃?”
“……”
……
林宅。
请了一位跌打损伤的大夫。
一人瘸了,一人卧床。
“娘,娘啊,你轻点抹。”林邵卧榻半躺,连带呼吸,稍微一动,腹部骨头连筋疼,对擦药的林母嚎啕。
越嚎越疼,但受不住,变成如今的疼痛循环。
那个杀千刀的,他赶到现场,一不留意陷入混乱的人群,腹背受敌。平时也没见那些公子、小姐动手能力彪悍,像结仇似的。
“好,娘轻点。”林母嘴上应着,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了,“好好的一场游园会,怎么就变成打架斗殴了。”
“妹妹呢,这要问妹妹。”
这时,林瑶到门外了,她右腿从指头到膝盖都缠绷带,在父亲林见德的搀扶下还拄拐杖。
林母忧心开口:“大夫怎么说?”
林瑶没好气:“能怎么说,养呗。”
她在屋内凳子上落座,一只腿搭上一个凳子:“都怪萧沅!”
她原本想给萧沅一个教训,搭上方计兰,谁知萧沅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
听到萧沅这个名字,林见德,林母,林邵都俱惊。见三人异色,林瑶道:“是萧府的萧沅。”
三人方才顿时掀高的眼皮又落下。
“不过很怪,她知道我们的事。”
嗯???
“妹妹,你一句话讲完!”林邵这一激动的吼声,扯起肚皮的疼,像准备生产的男妇。
他问:“怎么办?她怎么会知晓?”
“不急,”林见德说,“好在已受陛下封赏,掀不起波澜。认同就等于陛下决策失误,没人去衙门告状做出头鸟,这件事也同理。”
“可始终在许多人心里埋下了隐患。”说话的是林母,“我们要不要求助太子?”
“娘!”林瑶斥她,“这种事就不用闹大了,自己处理就好。你就安心在家,喜欢后厨你就去,不要添乱!”
林母不说话了。
林瑶:“萧府萧沅半年前与人私奔,外出过一次,坠崖的地点离松山很近,想必那时听信了什么人的话。但不足为惧,她会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
林邵闻言,趴着转头:“妹妹有什么主意?”
林瑶只说两个字:“联手。”
经此一事,萧沅不明不白死了恐引入耳的人猜忌,但联手他杀就可置之度外。
林邵发懵呆滞,他娘走了,就显得自己对比明显,怎么妹妹随爹,他随娘?他不喜欢。
林见德稍一思忖,明意思道:“盯着方计兰的动作,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