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再看。燕京的流民比外边流民的生活似乎更窘迫,因为这里寸土寸金,能使他们栖息的地就这么一隅,更多的人挤在更小的地。
他们睡觉都是层层叠叠的。
萧沅想不通他们为何不离开,若她有朝一日做乞丐,她一定会找一个能平躺广阔天地,仰望白云星空地方的乞丐。
正走着,忽然,前方贫民窟有扑面而来的喧闹声。
“选我,选我——!”
萧沅提步向前。
一个垃圾堆的死胡同口,一行人在为争夺只需一个雇工的活计挥拳踢脚。他们个个满脸污泥、蓬头垢面,一记记沉闷的拳头砸在人身上,听着就疼。
而那圆圆胖胖的大肚子雇主立在一边,准备挑选一人。
互殴的人不忘嘶吼展示。
“选我,我力气大。”一人在人堆里伸出手。
“放屁!老子力气比你大十倍。”一人又把那人扒拉下。
“这活只能我能干,你们都滚开!”
“……”
“选我,我只要一碗饭!”
闻言,大肚子雇主眉眼微动,甚是满意,指向一少年:“就你了,跟我来。”
只要一碗饭的少年从互殴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大老爷!”人群中再次混乱,“他没有户籍却有恶疾,要不得啊,大老爷选我!”
“你——”胡说。
少年欲解释,后两字没落下就被一群人围住:“你小子想死是不是,自从你来之后严重破坏行规,识相点,不然揍死你。”
“对,你一碗饭全家吃饱,我们呢?我们有家人。”
围堵中,少年似乎听到婴儿哭啼。
“总有一日要将你赶出黑市,去外边大街上惹了官老爷,砍死你。”
砰砰砰——
少年被几记闷踢滑坐在满是污垢的地面。
而那来黑市的雇主虽是为贪便宜,但听到有病的人也要不得了。
喧闹散去。
少年拍拍肩,他像没发生过刚才事人一样,席地而坐。
萧沅到他面前,朝他伸手:“我雇你,你给我干活。”
少年抬头,警惕看她:“你不怕……”
萧沅:“我不怕,你会武功且不低,我需要这样的人。”
现在萧府,很多事情她不方便做,若自己出手,必定引起胡姨娘猜忌。一个人劫后余生或许性格大变,能解释。但能飞檐走壁,舞刀弄枪就不好忽悠了。胡姨娘只是性子软弱,可半分不傻。
而芸儿小丫头仅能解决日常起居,少了忧心却不能在这之外的事搭把手。
萧沅需要一个在背后干实事的人,今日算歪打正着。
“好啊。”少年露出符合年纪的清澈笑容,搭上萧沅的手起身。
看似借力,可下一刻,少年手掌如铁钳收紧,另一只手如急箭戳去萧沅的喉咙。
萧沅不意外,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挡住他,将他的手臂一折,指向少年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身形拉得极近。
萧沅笑道:“功夫不错。”
看少年和他一般高,萧沅又道:“跟我走,吃好喝好,或许还能长个。”
既已知少年有武功,她岂会无防备之心。
“小姐也不怕脏了自己的衣服。”少年手臂一转,却又被萧沅躲开,让致命的手擦她脖颈而过。
“我这个人不贪心,不用你赔。”萧沅游刃有余,道:“擒住你,给我洗干净就是。”
少年身形再一转:“我是男儿,小姐要找洗衣女工,想必找错人了。”
萧沅:“本小姐癖好特殊,不走寻常路。花最少的工钱,一人两用不就是燕京时兴的吗。”
萧沅借少年转身形的机会,直接将他反手一扭,以少年不可思议的角度将他侧身,少年的双臂被钳制在他自己的背后。
少年恨恼,背身侧首:“……这是什么路数?”
萧沅好笑:“不走寻常路。”
少年不妥协扭动身体,斥她:“撒手,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萧沅不答他问题,只另外道:“功夫当真不错,雇你。”
少年:“你——”
用声音转移萧沅的注意力。
忽然,少年不顾关节脱臼的风险挣脱束缚,他抓起身边的竹篮子倒头扣向萧沅,然后跳上屋顶,一路飞奔。
萧沅瞧着这一系列动作。她不紧不慢旋出刺影,将篮子划成两半,哗啦哗啦,一篮子黑色梅干菜洒满一地。她丢出一锭银子给妇人:“抱歉。”
又抬眼看屋檐奔跑的人:“挺聪明,我要定你这个人了。”
“酬金已付,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随即,萧沅足下轻点,两人一前一后越上屋檐,将战场转移上屋顶,沿高低不一屋顶你追我赶。
可忽然,那少年停步回首。
空荡荡的屋顶,瓦片上微不可闻的轻响没了。
追她的女人不见了?
“喂!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