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前,方计兰站在萧平云对面,替他整朝服领缘,她打探问关于萧沅回府那日让查是否有人想陷害萧府的事有无进展。
萧平云说没有,朝中无人利用萧沅谋划害萧府的事。方计兰便放心了。
没波及她。
“也是。”方计兰将萧平云腰间鱼穗系紧,心却是因此放松。
“老爷入朝二十载,政绩耀眼、门生众多、笔下生花,昨儿还听御史台夸老爷清明,怎会无端惹了小人。”
“是萧沅小孩子外出留下疑症。”
想到萧沅是府中唯一构陷点,萧平云道:“以前是我们疏忽,夫人得空好生教导她,不要再丢了萧府的脸。”
“老爷放心。”
她趁机夸道:“楠儿和柔儿最近也乖得很,尤其是楠儿,鲜少与那些个公子哥游玩了,日夜都在书房温书,博雅堂的先生也说突飞猛进。”
萧平云“嗯”了声。不置可否。
府外早已备好暖轿。
服侍萧平云穿戴整齐,他闭目养神,乘轿向紫禁城而去。
轿外寒风刺骨,方计兰回房。
屋内地龙烧起,她靠摇椅小憩。
突然一人向刘嬷嬷咬耳朵传话,刘嬷嬷瞬间跨了脸。
方计兰听动静,眼皮微抬,带着不悦与倦意说:“何事?”
传话丫鬟兰香扑通跪下,刘嬷嬷靠近,道:“听说萧沅昨晚去了少爷书房。”
方计兰倏地困意全无。
摇椅把手都被她揪响。
刘嬷嬷恨声:“夫人,肯定是那狐媚子去勾引的少爷。您安排少爷温书,她偏去扰乱人心,这是心生怨恨,要和夫人对着干了,不能放过她!”
“她名声已丢尽,心眼坏得很,不想让夫人好过。”
踢一脚跪地的兰香,兰香吃痛,即刻附和刘嬷嬷:“是,奴婢和其他人都瞧见了。”
这回答,揭示萧沅不悄咪咪,是光明正大挑衅。
方计兰当然知儿子的秉性,一点不如女儿萧芷柔省心。
学术上更是不可企及女儿。
可秋闱在即,她必须出此下策,困儿子于书宅。
按往常惯例,儿子那需这般辛苦,秋闱过后,安排个官职轻而易举。
可听萧平云提起,梁帝很重视今年秋闱,或许还会去书院私访,萧正楠没一点墨水如何回话,笼圣心?
若圣前出岔子,用什么理由安排接下来的事?何以堪重任?
……
萧沅裹着未散的睡意。
待芸儿支起窗棂,朱窗外的日光爬上纱窗,她才堪堪醒来。
“什么时辰了?”萧沅舒展身体问。
她昨晚失眠了。
“午时初。”芸儿答,“姨娘已经用过早膳,饭菜一直温着,我去给小姐端过来。”
“不用。”萧沅又突发奇想,坐起来说,“现在白天温度合适,但夜里还凉的很,你去把麻袋里的炭火分一下,娘屋内添一些,还有你的房间。”
“还有哑婆。”
没人待见一位不会说话的老妇人,她的生活不好过,孤苦伶仃想诉苦都说不出。
小姐昨天空手回来,怎么突然有一大袋炭火,芸儿问:“小姐,你那弄来的,怎么没喊我一起搬?”
萧沅风轻云淡:“昨晚去见萧正楠,他给的。”
听这话,芸儿一下冲到萧沅身边,绕几圈检查问:“小姐没事吧?”
“小姐曾说少爷脾气极差,会打人,告诫芸儿不要靠近,小姐怎么自个去了?”
看来芸儿不知。
芸儿小她几岁,“萧沅”保护她很好,芸儿是一个知足常乐、乐观开朗,纯善的小丫头。
看矮半个头的芸儿绕她转圈圈,萧沅笑道:“我没事。”
“昨天刚告诉你,你家小姐能攀墙,力气大,很厉害的,转头就忘了?”
芸儿展笑脸:“没忘没忘。我先给小姐拿饭,然后去找哑婆。”
“不用,快晌午了,”萧沅眸光一闪,“我去福寿斋用午膳!”
……
福寿斋。
一间光线昏沉房间里,供着神佛。
供桌上端正摆着冬枣,柿饼等供果,香炉里三柱青烟升起,散开。
一位老妇人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扛不住岁月,脊背不是很直地跪在蒲团上。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事嬷嬷搀扶起老妇人,低声道:“老夫人,该用午膳了。”
“有备肉菜,还是上素斋?”
“嗯。”
“老夫人,这样不行的,您身体如何撑着住啊。”
“过一阵再说。”
劝阻不成,于是嬷嬷伸手让下人把没揭开的肉菜撤下餐桌。
这就是萧平云的母亲崔氏,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已过古稀之年,满头银发,衣着青色袍子,简单朴素,看着一脸慈爱。她有两子,大儿子萧平云,小儿子......小儿子在一次洪涝中和她的丈夫去了。自己丈夫留下孤儿寡母,小儿子亦是。
得幸大儿子不嫌小儿子留下的孤儿寡母,将小儿子留下的媳妇江氏和幼子接到燕京,居二房位置。
萧老夫人原本就信佛,但也仅是逢庙会去上香祈福。可就在十七年前,她夜夜噩梦难眠,于是在家开设祠堂,念佛祈安。
从不敢间断。
除了萧平云偶尔来,萧老夫人一向独自用膳。
今日却来了稀客。
“祖母。”少女提裙,笑脸进门。
“祖母安好,孙女萧沅来陪您用午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