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骂络腮胡子,被压价的工人都驻足瞟向这边,下一刻又被凌厉的眼风扫去继续干活。
还没人当面骂他,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下被一弱女子劈头盖脸。工人为在他手下求一份活计,把美人妻子送他床榻都不在少。
小娘们不知死活。
监工手下先讲理道:“你没干活,哪来的工钱?”
“我刚才搬过一袋,大伙都瞧见了。根据梁律,试职也需付工钱。”萧沅才不理监工黑脸,大不了打一架!
怕你不成。
自然是没人为萧沅佐证,在这码头,他就是天,他的话就是律令,用暴力惩治、折磨一女人,丢进码头深水里淹死也无人敢施救。
突然,络腮胡子监工粗壮手臂抓向萧沅左肩膀,五指如钳,恨声道:“小娘们,想要工钱,去找阎王要。”
萧沅身手灵活,旋身侧开,转出匕首刺影并反手按住监工,把匕首刺影藏在衣袍下。
刀尖下,监工竟挣脱不了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只得僵住。
萧沅吓道:“再动,刀尖就从你背后捅过去。按你的身板应当捅不穿,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多使力气,多干点活,不收你工钱,一定把你腹部捅穿,用木棍挂起来,然后丢去喂鱼。”
“你你你……”
络腮胡子监工被按住,身体前倾,他想顶嘴,但萧沅刀尖一用力,他转而对几位围住二人的下属道:“都别乱动!”
萧沅:“给我应得的三文钱,然后都退开。”
“给钱!没听懂人话吗?”监工对下属急道。
没想到软骨头女人是一位悍妇。
他可不能把小命折在悍妇手里。
码头这边,萧沅把得到的工钱兜进荷包,不经意间就甩掉出尔反尔的追随者。
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所及,琼楼玉宇、盛世繁华的首都燕京竟也歧视女工。
无论何时、何处,这世间,女子能做之事,怎的屈指可数。
而码头对面的酒楼窗前,萧沅的举止尽数落入一少年视线。
高马尾,带玉冠的青衣少年路七倚窗探头,道:“咦,码头那位不是想搭王爷马车的姑娘嘛?”
“她好像要被欺负了,上次没载人回城,这次去帮帮她?那个水牛看面相就不是好人!”
他回头看两人反应。
八仙桌前对坐两人,一人目若朗星,眉分八字,透着几分儒雅与沉稳。素白宽袍,手持羽扇仿佛世间万般谋略,皆在这羽扇轻拂之间。
却举止不贴,扇动羽扇讶然道:“岂有此理,你居然拒绝了姑娘!”
对面人仅玩弄杯盏,无动于衷。
白袍青年站起,搭上路七肩头往窗外探去,认出人道:“那是萧相的庶女萧沅,两日前刚回府。”
“勇气可嘉,在下佩服。”
路七好奇:“前段时间的谈资?大人如何认出?要不是突然传出那件事,我都不知萧丞相有两个女儿,更别说认出相貌。”
白袍青年扇动羽扇,给路七几屡寒气,路七躲开:“我还是坐在王爷身边吧。”
白袍青年自豪道:“我是谁?军师!燕京大小事都不能逃过夏伯明的眼。家长里短也不放过。”
路七低声啧啧:“墙头草,狗皮军师,谋得明白吗?全靠王爷。”
夏伯明没听清:“你说什么?”
路七抬眸:“没什么,让大人千万保护好扇子,用多会损耗。”
又抱住自己:“和大人在一起,总觉得背脊发凉。”
“……”夏伯明收羽扇。
自己也怪冷,不过历史上的谋士,都是素白道袍,执扇,运筹帷幄。
他牺牲在所难免。
他也坐下,问对面人:“你们都见过了,王爷觉得萧家庶女如何?传言可信?”
对面人反问:“谋士?”
路七附和:“失职!”
夏伯明:“我是收集情报,不关己身又何必浪费人力验真伪。”
“这样的奇女子,冲破礼教规束,敢于撇弃谣言,我觉得勇气可嘉。你看,她出门都不用带随从。”
他这次外出没随行,错过细节,又问:“为何没搭姑娘回城,你怎么看她?”
对面人答:“没看法,无聊。”
夏伯明:“那嫡女萧芷柔呢?花容月貌,且擅琴棋书画,出了名的才女,一家有女百家求。”
对面人再答:“人不符名,擅伪装。”
夏伯明不再问姑娘,转换话题:“太子新提拔的兵部员外郎,林家如何?”
对面人这才看向他,夏伯明以为能有重要信息。有一丝涉及秦王府利益的事,路七也靠近细听学习。
聚精会神两人却听到嗤笑声,紧随八个大字:“目光短浅,不成气候。”
少年路七:“……?”
夏伯明“呵呵”了声:“厉害。”
自夸道:“英雄所见略同。”
心中却知晓,谁有对面人能隐忍。
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见过一次林家人,身份揭晓前后,那简直是……两面三刀、捧高踩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