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算因祸得福,探亲途中,女儿发觉车夫有怪,车夫还说相府要倒霉了的话,为此,女儿想知晓更多,才与车夫争执坠崖。我想这一切都是阴谋。要警惕,要查,彻彻底底地查!”
“一定有人借此设计陷害萧府!”
方计兰虎躯一震,指甲陷进掌心。
这是暗示老爷要查她?
萧平云若有所思。他是文臣之首,坐上这个位置也用了些手段,年前事务繁忙,与各派官员有不少口舌辩论。眼红他的人不计其数,若要一步步扳倒他,这相府,长期不受关心与教导的萧沅是一个突破口。
子不教父之过。
当今圣上本就推崇家国同构。
臣子最应修身治家做表率。
即使是面上工程。
……
方计兰跟随萧平云出厅堂,屋外的丫鬟婆子也一并散去。
萧沅最后出房间,芸儿一人在屋檐下长廊七上八下地候着,上前关心问:“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萧沅安抚她,“我很听话,按你的提点,多说好话求原谅,丝毫不顶撞,他们不追究了。”
实则反其道。
经历过生死的人,有反常不足为怪,她要一点点拿回主动权。
芸儿卸下一口气:“那就好。”
萧沅想回自己的院子,环顾四周,又不知往那个方向,她让芸儿领路:“去看看娘。”
相府是三进四合的中轴式结构,从穿山游廊到抄手游廊,终进府里最偏远的内宅。
——撷华院。
沅芷澧兰,掇菁撷华。
本意美好,可此刻院子里不仅没芳草兰香,反而冷清荒芜。
设想过“萧沅”母女的处境,萧沅无忧伤与愤怒。
往深处想,偏远安静,便于她以后行事。至于喜欢花草,她可以自己种。
芸儿看向萧沅:“小姐,这就是姨娘的院子,我们都住在这里。”
萧沅“嗯”了声,笑道:“这院子挺好,虽破败荒芜了些,但胜在宽敞安静,过几日我们去燕京花店逛逛,种些花草。”
要去打听林见德一家如今在何处!
芸儿:“小姐说得是,钟灵姐姐家里有种花,我学了些许。”
进院门前,萧沅再次道:“芸儿,我失忆的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娘。我若有不妥的行为,及时提点我。”
“小姐放心。”
还没至胡姨娘屋外,萧沅就能听到女人咳嗽不止。
可奇怪的是,屋内明显有两个人的动作与气息,一人怎如此安静?
芸儿推开门,萧沅一眼望过去,昏黄油灯下,半挂的帐内,冬日薄薄的被褥覆在脸色苍白的妇人身上。
而在床沿侧边,有一位婆子轻拍为胡姨娘抚平顺气,想表达什么又不说出来。婆子粗布衣衫,皮肤粗糙,眼角爬满皱纹。有熬过太多夜晚的疲惫。
芸儿开口喊:“哑婆?”
哑婆是萧府的老人,她不能说话,被安排在后厨烧火,没人学手势与她交流,她一直独来独往。
这等不起眼的人,芸儿没提及过。
怪不得有两人气息,只一人说话。
哑婆给萧沅让出位置,萧沅在床边坐下:“娘。”
胡姨娘半靠起,抓紧萧沅手,额头抵着,皱起眉头,难掩崩溃的抽泣。
“不要离开娘。”
“不要离开娘。”
“我的孩儿。”
怎么能比娘先走。
“沅儿,娘的好女儿。”
“娘,我没事,我回来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咳咳咳——”
萧沅原本以为有母女间的叙旧,可胡姨娘随身的帕子咳出了血。她掩饰很好,但躲不过萧沅眼疾手快。
“萧沅”是被欺骗外出找神医求药,实则哪有神医,何种药,该怎么治疗,她毫无头绪。
此时,哑婆伸手,慌张比划。
芸儿茫然不解。
萧沅少时与父亲萧瑾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游历途中有遇聋哑人,松山下的村庄也有,儿时好学对什么都新奇,恰好学过手语。
她把从歹徒身上搜出的十两银子递给哑婆,比划手势:“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