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幽的光线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薛雨生盯着那影子许久,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他才恍然回头。
来人竟是晋王府的人。
只这个时间,晋王又有何事找他?
薛雨生神色一凛,转眼间就收拾好情绪,对外面人道:“我现在就过去。”
只薛雨生想不到,晋王找他来商讨的恰恰是件大事。
亲信将太子与宋氏一事说了,晋王捶捶手,道:“我那太子大哥,从来都不是心胸宽广之人,宋氏拒绝他多次,他还能舍下面子屈尊送上大礼,必是有别的更重要的目的。”
薛雨生沉吟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幽静冷厉,他开口,只问:“在下听说临川郡王被任命为左监卫中郎将,不知此事属实否?”
晋王微微一愣,不知他怎会突然提起韩宴,颔首道:“此事不假,你问这个作甚?”
话音未落,但见薛雨生“哐啷”一下单膝跪地,抬起头,直视晋王:“事态紧急,请殿下加紧防范!”
“加紧防范?”晋王愕然地望着他,“为啥?”
“因为——”薛雨生开口,他的声音低磁,听起来极为悦耳,只他话中所传达的信息却足以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胆战心惊。
他说:“因为我怀疑太子会逼宫。”
室内静了一息,晋王感觉自己呼吸都加重了。
只跪在地上的少年始终望着晋王,声音不急不缓:“诚如殿下所言,太子其人心胸狭隘,我在回京途中,都能听到沿途的百姓歌颂殿下功绩,我想太子必然早就有所耳闻,他一直担心殿下会夺了他的太子之位,而这些来自各方的声音无疑会让他更为惶恐。一个人若恐慌到了一定程度,必然会做出极端事情来。”
“而陛下如今还康健,短时间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太子若想保住储君之位,唯一的办法就是逼宫!”
薛雨生说完,晋王都怔住了,只亲信虽胸口砰砰直跳,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只是猜测,如何能肯定太子近期就会动作?”
“因为——”薛雨生目光幽幽,顿了顿,道,“听闻临川郡王娶了宋氏女,太子挑这个时机缓和与宋氏的关系,其意不在宋氏,而在临川郡王。”
亲信顿住,想了想,后背忽生出冷汗,他喃喃道:“因为,临川郡王有宫城巡查权呐……”
太子若想逼宫,不可能绕过宫城巡查的眼睛,只晋王虽有十二卫指挥权,但实际掌握巡查权的人却是临川郡王。
这么一想,晋王都坐不住了,他咬咬牙,吩咐下去:“传我的令,即日起加强宫城防务!”
但薛雨生出言阻止了他。
晋王不解。太子都要逼宫了,他若是不加紧防务,让太子得逞,恐怕他登上帝位后第一个开刀的人就是自己!
晋王与太子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可不想临门一脚时出了意外。
但薛雨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冷静下来。
“太子逼宫,殿下不正好可以救驾之名斩杀太子及其党羽,彻底扫清您前面的障碍。”
斩杀太子!
晋王虽然很想扳倒太子,却从没有想过要杀死太子。即便太子曾派出过杀手杀他,晋王恼怒下,也没有生出过弄死对方之心。从这一点来说,晋王实是个宽仁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直直望着薛雨生。通过那双幽黑的眸子,这一刻,晋王看见他眼底深藏的野心和狠厉。
“殿下若真想登上那个位置,就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斩草除根。”薛雨生道,“前朝的诸王之乱及本朝昭文太子之变正是前车之鉴!”
晋王呼吸一滞,闭上眼。是啊,那些夺嫡之争死的人还少吗,父子相戮同室操戈……他既诞生皇家,从出身起就应该明白,这巍巍宫城内,本就没有亲情可言,今日他心软,明日很可能死掉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吐出胸口浊气,再睁眼,望着薛雨生道:“你说的不错,只眼下要怎么做?”
薛雨生一直单膝跪地,此刻他眸光一凛:“太子既然有此意图,我们必不能坐以待毙,加紧防范是必要的,却只能暗地里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
“若我猜测不错,就这一两个月,太子必会动手!”
“殿下手下有十二卫,这里面许多都是征西军升任,一旦交手,我们胜算很大。只是,在这期间,却有一人不能不提防。”
晋王握紧拳,沉声问:“是谁?”
薛雨生目光中闪过一缕复杂情绪。停顿片刻,终是开口。
“他就是临川郡王,韩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