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在宫中闭门思过已月余,适逢公主出嫁,普天同庆,刘彻正好恩准免去她的禁足,赶来后宫看望李妍,见她吊着眉梢正丧着脸,便问起缘由。
“夫人为何事苦恼?”
陈梦和吴丙相视一笑,替李妍回答:“夫人正为生计艰难而忧郁,奴婢们虽有心而无力,普天之下唯有陛下能解夫人之忧。”
听陈梦说完,李妍很配合的咽笑装悲,哀怨的小眼神看向刘彻又媚又怜,委屈的像只小羔羊。
“小妮子非是属贼的不成?”刘彻冷哼的语气柔和几分,知道陈梦话里蹊跷在帮李妍哭穷,看她这么能装,便耐心地期待李妍表演,也不吭声兀自等着她讨好。
“陛下忘了妾是属兔的?”李妍很有眼力见地起身绕去他身后,给他捏捏肩锤锤背极尽殷勤,半截身子软柳般偎在他后背,脑袋枕在他肩头,发香在他鼻翼绕了两圈,肌肤的温热透过衣裳渡过来,刘彻不由得心猿意马,伸手捏她粉腮,哼嗤发笑:“东郭逡,狡兔也。”
“妾不敢误了公主的好事,必定倾囊相赠,若能博得陛下和公主欢心,妾饿死也无妨。”李妍热切的唇风萦绕在他耳珠,臊的刘彻心痒难耐,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当即许诺赏赐黄金千斤和丝绸百匹,必不教她饿死!
后妃依例向皇后请安,缺席月余的李妍守得云开,终于恢复了人身自由,解禁第二天便赶来中宫请罪:“妾身鲁钝,辜负皇后娘娘教导,还请娘娘治罪。”
卫皇后有些意外,刘彻已经罚过,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特意请罪,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敷衍的语气称赞她:“多日不见李夫人,礼数更加周全,可见还是陛下最会调教人。若后宫姐妹都能像李夫人进退识礼,本宫也可安心了。”
李妍蛾眉皱了皱,听出卫皇后的弦外之音,也不敢贸然回话,俯身再拜,言简意赅:“妾身惶恐。”
卫皇后凝视着她面上有些不悦,从前李妷伨假传圣旨自己尚且能处罚她,可是李妍却不能,刘彻不但亲自出面袒护她,还赏赐她黄金千斤和丝绸百匹,自己好歹是后宫之主,刘彻这么做让自己如何驭下?
郁郁半晌,卫皇后怒色渐收,和蔼一笑,命李妍起身,“坐吧。”
李妍告座后入席,支踵还未摆放,便有人等不及让她难堪。
“妄称旨意乃是死罪,陛下只让李夫人禁足一月了事,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只怕今后我等都要仰人鼻息了。”
说话那人坐在宫妃最末端,挨着燕无涓,对面是秦夜者,李妍放眼望去看清楚那人眉眼,竟然是樊姬。
她生了个好女儿,晋封为妃是早晚的事,不过册封的圣旨还未下,她能和宫妃平起平坐想必得到皇后首肯,李妍不免感叹自己禁足这月,世事已然风云转换。
“樊姐姐切莫这么说,当心惹李夫人不高兴,传到陛下耳朵里,保不齐人头落地哟。”秦夜者看热闹不嫌事大,假惺惺地“嘶”了一声佯装惊恐。
“罪过罪过,妾身一时失言,李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樊姬装模作样地赔礼致歉,李妍敏锐地注意到樊姬不但能和宫妃同席,连带着谦称也改了。
李妍没有急于回话,沉默许久,等待皇后发话制止樊姬的不当言行,然而等了许久没有回响,皇后显然无意维护自己,心中闷闷的怅然无比,不免试想,皇后大约也会忌惮宠妃得宠势大,所以借助樊姬打压自己。
樊姬向李妍施压让卫皇后顿感微讶,不过李妍风头太盛,长此下去很难掌控,既然樊姬已经出手,干脆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许夫人极其厌恶地瞪着樊姬,从前就爱拿公主炫耀,现在攀上隆虑公主,越发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不过恨归恨,形势比人强,许夫人再怎么恼她,也心知樊姬能这么得意,无非仗着有皇后提携给她撑腰,毕竟皇后想打压的人不是自己,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当炮灰。
见李妍缄默不言,樊姬穷追不舍故意追问:“李夫人不会真的生气吧?”
真生气了,岂非着了她的道?
李妍付之一笑,还施彼身:“樊姬此言差矣,后宫皆以皇后为尊,你我同沐坤泽,你却说仰人鼻息,可见心中不敬皇后,请皇后娘娘治罪。”
被揶揄后樊姬败下阵来,自觉说不过李妍,更怕皇后听了多心失宠于她,故而紧张的直冒汗,偷眼看卫皇后,只见她脸色沉重,正等着回话,忙起身顿首请罪:“妾身无意冒犯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明察!”
左童把皇后和樊姬李妍三人反复看遍,也没发现她们唱的哪一出,说了半天都是些无用话,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迷,注意力转向许夫人,看她气的鼻青脸肿心中很是快活。
李妷伨静静围观三个女人的戏台班子,枣泥浆饮用三盅,热闹也看完了,不必打眼去瞧,早知道樊姬会败下阵来,笑道:“李夫人口齿向来伶俐的很,哄的陛下一愣一愣的,樊姬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怎么还往跟前撞呢?”
“八子这话我倒是同意。”许夫人眉眼依依的笑,更有几分添油加醋的味道。
樊姬低着头一言不发,没能在气势上压倒李妍,此刻也没脸回话,更怕皇后怪罪。
卫皇后烦透了,早知道樊姬这么不中用,就不该纵容她逞口舌之快,事已至此少不得出面收拾残局,草草收尾告诫众妃:“眼下公主的婚事要紧,后宫应和气致祥,不可再生事端!”
宫妃皆起身,齐呼“谨遵懿旨”。
登上油壁车,尹婕妤过来安慰,劝李妍别往心里去,李妍勉强应下,一路上郁郁寡欢,雪白的肌肤憋出一片红。
今天在椒房殿被皇后打压,被樊姬针对,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明自己和樊姬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何会对自己恶言相向呢?李妍想的脑仁疼也没想明白,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对自己出手。
虽说李妍得宠势大不好掌控,但眼下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卫皇后原本没想这么快打压她,只是樊姬突然出击让卫皇后有些动摇,想着给李妍一点教训也好,免得她今后恃宠生娇,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故而也没有阻止樊姬。
但冷静下来,终是觉得不妥,卫皇后留下樊姬美其名曰邀她去内殿商议夷安公主的婚事仪节,实则对晨间例会一事耿耿于怀,忍不住责备樊姬“操之过急”。
樊姬顿首谢罪后往她跟前凑了凑,用手往殿外方向指了指,低声暗示她:“妾身这么做,都是为皇后娘娘着想。”
卫皇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对面不远处就是长女的闺房,低头见樊姬一脸神秘莫测,心中泛疑,“莫非里面有何不妥?”
樊姬点点头,笃定看她。
卫皇后将信将疑,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闺房外一道靓丽的身影在屏风内若隐若现,身材体型像是卫长公主,只是那屏风后面的身影在原地焦急打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屏风后面的人影转身见皇后正盯着自己,吓得撒腿就要跑,被卫皇后厉声喝住:“站住!”
卫皇后冲进屏风内看,竟是长女身边侍奉的宫娥,因其身形和公主有几分相似,从屏风外看很容易以假乱真。
卫皇后目光探查整个房间,不见女儿踪迹,心急如焚:“快说!公主在哪里?”
“皇后娘娘恕罪!”宫娥扑通跪下拼命告饶,支支吾吾不敢说,又怕皇后盛怒之下,自己性命难保,于是挑拣无关紧要的话来搪塞她:“公主只说出去散散心,不让奴婢跟着。”
“休要胡言,胆敢欺瞒本宫,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卫皇后大声训斥。
宫娥瑟瑟发抖,眼泪婆娑:“奴婢不敢欺瞒皇后,公主确实出去散心。”
“她去了何处散心?”卫皇后继续追问。
宫娥见皇后不好糊弄,只得和盘托出。“大约是去了太官园或者鞠园。”
她去那里做什么?卫皇后百思不得其解。
樊姬等不及插话,质问宫娥:“长公主和谁一起散心?”
卫皇后听罢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女儿的婚事近在眼前,倘若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在一起,传出去成何体统!
宫娥哭丧着脸,哽咽道:“也许是……是……是鸳鸾殿的宫女周芒山。”
卫皇后先是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疑惑更甚,她怎么会和李夫人宫里的婢女一起散心?
樊姬见卫皇后焦头烂额忙上前搀扶,卫皇后唤来长御,打了个眼神,很快进来几人将宫娥带下去审问,看看她还有没有隐瞒。
樊姬扶卫皇后出了闺房,边走边言:“说来也奇怪,长公主好事将近,近几日却不知为何常常往太官园去,妾身在太官园撞见公主两回,和鸳鸾殿的婢女周芒山拉拉扯扯,两人十分亲昵。皇后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答一二。妾身担心公主年轻不谙世事恐遭人利用,故而命人留意鸳鸾殿的婢女周芒山,她竟不顾尊卑和公主称姐道妹,常常聚在阁道嘻笑打闹,传扬出去岂非教人笑话!还望娘娘尽早留心,以防万一啊!”
卫皇后越听越沉重,停驻脚步,握住樊姬的手轻轻拍了拍:“这一向事多繁杂,本宫难免顾及不到,幸而有你为我分忧。”
樊姬截铁应她:“愿为皇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