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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忍把卿卿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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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请。”李息很快捕捉到李广的失意,许是同病相怜,主动举樽向李广劝酒。

李广闻言猛抬头,稍愣了片刻,表情有些不自在,吊着眉毛颇有些难以启齿,但不好拂他的意,遂支起身子,举樽回应:“请。”

公孙敖和卫青是多年的故交,看到霍去病这么有出息,打心底里替卫青高兴。“去病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外甥啊,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没想到公孙敖的话引来旁人注意,臣僚纷纷转身向卫青贺喜。

“骠骑将军如此英勇,足有大将军的风范。”

“是啊是啊。”

“恭喜大将军。”

越来越多的奉承话让卫青有些不自在,不论多少好赖话卫青都尽可能推辞,绝不揽功:“蒙陛下悉心栽培多年,才有去病用武之地,此乃陛下英明,非青所能,青万不敢受一二。”

“你是他舅舅,他有出息,自然有你的功劳。”

刘彻回应起来不痛不痒,心里多少有些不满,彼此之间明明很熟悉,却又总觉得失了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影影绰绰像条警戒线亘在他和卫青中间,反观霍去病,脸绷得铁紧,神色淡然,一动不动,也不与人说话,仿佛车轱辘话都跟他没有关系。

庆功宴结束后霍去病便被刘彻留宿禁中,彻夜探讨河西问题,没能聚歼休屠王部和浑邪王部始终是个遗憾,霍去病也渴望再战河西圆满完成这项任务,和刘彻没日没夜商讨接下来的战斗部署,君臣间无话不谈常常抵足而眠,直到出征前霍去病才抽空去看望母亲卫少儿。

刘彻正伏案处理朝政,宦者令进来回禀,照看隆虑公主的御医请求面圣,正候在殿外,刘彻漆眸一震,面上不显,短暂震惊后很快浮现一缕哀伤,他很清楚御医这时候来面见自己,隆虑公主怕是情况不好。

鸳鸾殿的暖房外乌泱泱围着一群人,车轮大的木盆里装满温水,李妍抱着小神仙揉了揉它的肚皮和脑袋,恋恋不舍地把它放进盆中清洗,小神仙很是享受水中嬉戏的感觉,四只短小粗壮的蹄膀划拉来划拉去。

刘细君给它刷洗干净全身的毛发,拧干布帕轼去被毛残留的水珠,在布裙上擦了擦手,提着木桶去暖房盛水。

李妍半蹲着身子想将小神仙抱出,不想它却意犹未尽抗拒的厉害,李妍只捞起它的两只前蹄,剩下两只后蹄悬在盆面上,挣扎着不肯出来,李妍松了力,小神仙后蹄蹬的飞快,敏捷地扑打着水面,表情很是欢快。

水渍四处飞溅,李妍索性松了手,由着它玩闹,陈梦挡在李妍面前,浸湿了半截裙边,哎呀笑道:“小神仙贪玩,嬉水不肯出。”

“真真是个顽劣的小孩子。”李妍爱怜地揉它湿答答的小脑袋,温柔的目光像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奴婢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么顽皮?”吴丙蹲在小神仙跟前,身体微微前倾向它伸手,小神仙很有灵性,默契十足地伸出一只前蹄搭上去,和吴丙盈盈一握,吴丙笑看李妍,趣道,“呀,是夫人家的。”

李妍嫣然一笑,环顾周遭发现少了周芒山,好奇问:“整日不见芒山来请安,她可是身子不舒服?”

“夫人料事如神,芒山病的着实厉害。”吴丙咯咯直笑,和陈梦对视一眼,颇有心照不宣的玩味。

李妍未曾多想,仍是关切,焦急问:“可请御医看过?”

陈梦敛声笑道:“骠骑将军打了胜仗,小蹄子不知藏在何处思春呢!”

言罢,引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

“这话私下说笑也就罢了,切不可传扬出去。”李妍笑容隐去,忙叮嘱众人,见刘细君提了一桶温水过来,转身对刘细君莞尔,“方才我抱小神仙时分明重了不少,可见细君照顾有方。小神仙顽劣,若你支棱不开,也不必强撑着累坏自己,我为你加派人手便是。”

“谢夫人夸奖,小神仙很听话,奴婢不累。”刘细君低头红了脸,屈膝向她行礼。

小神仙冲洗干净后便由刘细君抱去暖房,里面生了炭火,正好烘干它身上的水渍。

夜色如墨,榆荚传香,宫娥在简室燃起了戳灯,换上新的山羊绒毡毯,灯影下光泽柔和,给昏暗的夜增添些许温度。

陈梦研了墨,拾掇李妍抄好的竹简,往书架上归置,听得外间有动静声,回身正见李妍进门,“夫人昨晚誊抄的《九歌》,奴婢已置入书架。”

李妍颔首回应,走向案几,敛了衣裙跽坐几前,从刘彻读过的儒家经典中找出《仪礼》来阅,相传《仪礼》为周公制作,孔子编定,与《周礼》和《礼记》合称为“三礼”,记载了周代的冠、婚、丧、祭、乡、射、朝、聘等各种礼仪。

儒家先圣孔夫子编定《仪礼》,旨在恢复周礼,书中文字艰涩,李妍读的吃力,只好沉下心来仔细耕读,慢慢也能摸到一些书中精髓,所谓《仪礼》便是通过制定各种礼节来区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礼无以别男女、非礼无以别父子、非礼无以别君臣、非礼无以别兄弟,小到服饰的应用,都遵循着礼的规范,从而实现贵贱分明,尊卑有别,上下长幼有序。

刘彻大步流星赶来简室寻李妍,这一向忙于朝政无暇陪她,多日不见,想念的紧,不安分的心跌宕得厉害,到了晚上焦躁无比,去简室的路上,走过一屋又一屋耽误了许久,只恨两条死腿太慢。

来在室外刘彻步伐稍缓,免了宫娥的礼节,施施然只身进了内室,见李妍没发现自己,也不恼,默不作声地蹑足她跟前,想捉弄她一番,但见她揉着额角,看着手中的书简入迷,便没忍心吓唬她。

“戳灯就要燃尽,夫人仔细熬红了眼睛。”刘彻低头看她,声音压的很低,满眼都是心疼。

李妍正苦思冥想,闻言惊讶抬头对上他关切的深眸,他身子挨得近,热烈雄浑的气息滚滚袭来,李妍毫无防备,不知不觉脸颊开始发红,忙放下手中书简起身问安:“陛下这么晚过来,教妾受宠若惊。”

刘彻拉她的手,放在唇上轻轻碰了碰:“朕心里惦记着你,就过来看看。”

温热的气息烙印在手背上,酥酥麻麻的,李妍面上难挨红的发烫,颤颤然缩回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刘彻低头在她诱人的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兴致盎然地拉她坐下,望着她红了的耳朵根心中爱极,伟岸的身躯并生莲般紧紧挨住她,也不管自己一身的臭汗,恨不得浑身的气息全往李妍身上拱。

李妍被他逼近的气息一步步蚕食,桃花脸烫得快要熟了,抬眸刹那柔媚的双眼荡出层层波来,鼓足勇气把头靠在他肩上,尽情依偎着他。

刘彻拾起案上的书简,眸光一定,很快认出这是自己读过的《仪礼》,转过脸去看李妍,和她楚楚动人的眼波默契碰上。

“夫人夜读《仪礼》,不知有何收获?”

李妍不大好意思班门弄斧,难堪地冲他笑:“妾闲来无事,寻了典籍誊抄,只当练字。”

“朕不信,请夫人务必赐教。”刘彻不依,笑得旖旎。

李妍观他神色,不再扭捏:“妾身拙见,礼者,人道之极也,定亲疏,决嫌疑,明是非。可惜典礼明目太多,仪节甚是繁褥,今时不同往日,若一味遵循古制,想来不是长久之计。”

“夫人之言鞭辟入里,可见悟性极高。”刘彻听得专注,赞赏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红颜知己,灯火映照着她的乌鬟,银篦装饰云髻,落落大方美不胜收,刘彻情不自禁地伸掌抚她粉腮,温柔打趣,“是朕糊涂,竟不知夫人有张子房之才。”

李妍面皮薄,红了一阵,见他没个正形,羞怯搡他,捂脸轻嗔:“陛下莫要取笑妾。”

刘彻缱绻一笑,抱起她塞进自己怀里,李妍先是一僵,再缓缓沉下身子,任由他目光在肌肤上流连,棱角分明的下颌从她发丝蹭到鼻翼,双唇相接时,既轻且深,酥麻感蔓延全身。

倏尔,他停了下来,喉结微微蠕动,发出极性感的声音:“御医告诉朕,隆虑公主病的很重,恐怕凶多吉少,朕明日去她府中视疾。”

末了加上一句:“你跟朕一起去。”

“嗯。”

李妍正被他撩拨得昏昏欲坠,嗓子眼宛如被堵住了一般,几乎说不出话来,人也被他折腾的松软无力,终于遭受不住被刘彻攻城略地,沦陷的彻底,纠缠许久,响起呖呖莺声。

翌日辰时,李妍随刘彻出宫探望隆虑公主,车驾行近公主府,掀开帘子远远望见昭平君率阖府仆婢跪地迎候。

车驾停驻后刘彻携李妍下车,昭平君负气不肯上前,刻意和舅舅刘彻拉开一段距离。

未免失了礼数,傅母只好挺身上前请罪问安,尽量替昭平君遮掩。

刘彻打眼一瞧离得老远的昭平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格外憎恶,登时阴沉着脸,面上到底没发作,心中恼极这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

傅母跪地叩首,代为谢罪:“公主沉疴难起,不能亲自出来迎接,还望陛下和娘娘见谅。”

仆人扯了扯昭平君的锦袍,提醒他赶紧跪下,昭平君拗不过,这才努努嘴不情不愿地跪,一旁的宦者令都看得替他难受。

刘彻体谅她一把年纪,说话很是和气:“傅母侍奉公主多年,也是看着朕长大的,无须多礼。”

“陛下,娘娘,请随奴婢里边请。”

傅母引刘彻和李妍摆驾隆虑公主的卧房,卧室面积不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金线织成的云锦屏风,柜架上摆放着金雕玉莲,金童玉女宫灯,小型十二编钟,角形玉角杯,晶莹剔透的白玉冰鉴和各种金兽,琳琅满目的珍奇异宝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室内平阳公主和南宫公主俱在,贴心的婢女守在塌边,每个人都在强颜欢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伤感,见刘彻过来,平阳公主和南宫公主皆起身揖礼,腾出位置给他。

隆虑公主缠绵病榻起不来身,依旧挣扎着想给刘彻行礼,刘彻快步来到她跟前,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身。

“陛……陛下……”隆虑公主喉间有痰,咳了几声,喘的有些厉害,“请恕妾身无礼。”

刘彻坐在病塌边,微倾着身子打量她,蜡黄的脸,干裂的嘴唇,人被疾病折磨了许久,消瘦的不成形,刘彻心痛不已,低头咽泪。

隆虑公主留意到他身后的李妍,颔首致意,李妍摁了摁眼角珠泪,敛裙向她回礼。

“朕从宫中带来许多珍贵名药,定能医好你的病。妹,你要听御医的话,安心静养。”刘彻紧紧握住她干枯的手,强忍悲伤叮嘱她。

“陛下说的没错,昭平君一天大似一天,现下又和夷安公主订了婚,你养好病等着弄孙便是。”南宫公主含泪劝她。

“多谢姐姐和兄长关怀,只可惜妹妹福薄,此番大限将至,这都是我的命。”隆虑公主说着哀伤不已,泪水从眼角滑落。

“胡说!”刘彻温柔反驳,“你的好日子还长着。”

昭平君眼中晶莹,站在角落里默默啜泣。

隆虑公主挣扎着看昭平君一眼,唯恐来日无多,往后的日子必须托付清楚,于是缓缓伸出另只手去握刘彻,凄怆道:“妾无福,丈夫去的早,孀居多年,膝下唯有昭平君一根独苗,蒙祖上阴德,积累了一些家产,只可惜犬子鲁莽,不能继承祖宗遗志,妾愿将黄金千斤和钱千万上缴朝廷,他日犬子有失,权赎其过也,望陛下俯允。”

兄妹俩目光交汇,刘彻了然于胸,嘴里不住的发涩,不忍她伤心:“朕如你所愿。”

隆虑公主奋力一笑,以手击额:“多谢陛下。”

李妍沉浸于伤心之际,忽的一阵胸闷干呕,众人诧异的目光投向李妍。

“李夫人,莫不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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