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半毛犬即将抵达终点胜利无望,小神仙仍旧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刘细君单手揪起小神仙的被毛,给它套上栓绳,把它拖到李妍跟前。
左童雀跃不已,笑得不行:“李妍,你的小神仙挺会诈尸啊?”
李妍看着不争气的毛孩柳眉低垂,无奈将它抱起,践行诺言:“愿赌服输,一月犬粮鸳鸾殿自当奉上。”
左童看到李妍酡红的脸色格外开怀,抱着半毛犬吻了又吻,眼睛一睨,刘彻和他的队伍正往这个方向过来,当下便努着嘴心生抱怨:带李妍去上林苑玩不带自己去!
“哎呀,李夫人可千万不要怪罪小神仙,它没有受过训练,自然比不过御苑里的犬。”左童心中顿生一计,要给刘彻找点麻烦。
“长使此话怎讲?”李妍听着很绕,不知她所云为何。
左童眼瞅着刘彻越走越近,心里边乐得不行,当即编出一段旷世之恋:“我宫里的犬承蒙陛下赏赐,当初我入宫,陛下不但将爱犬赏赐给我,还教我驭犬之术。他带着我去上林苑赛犬,摸着我的手说我的手是世间最好摸的手!他还让我在犬台宫挑选,看中哪个挑哪个,怎么李夫人去上林苑,竟没有挑选几只能入眼的犬呐?”
李妍红唇微抿没有答话,水眸在半毛犬和小神仙之间流窜,落差感油然而生。
刘彻伸手作出“嘘”的动作示意众人不要惊动李妍,他悄悄走到她身后,欣赏着她广袖翻飞的美丽倩影。
左童摸了摸小神仙的脑门,匝嘴叹道:“小神仙丑是丑了点儿,不过胜在乖巧,我看它长得苦大仇深,不如叫它丑丑更妙,陛下觉得如何?”
黄门宫娥纷纷见礼跪了一地,李妍闻言转身果然身后站着一个臭男人,还摸过“世间最好摸的手”!
刘彻听左童称呼小神仙“丑丑”,正中自己下怀,这只死狗天天赖着李妍,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朕看它的脸皱纹挤成一团,浑不知丑为何物。”
“……”
好、好、好!它丑,走还不行嘛!李妍柳眉倒竖,奋力踩他一脚扬长而去。
“夫人这是何意?”刘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冤枉质问。明明是她跟左童争执,吵不过踩自己一脚?岂有此理?
左童吐了吐舌,趁刘彻不注意赶紧溜。
李妍头也不回,抱着小神仙回到鸳鸾殿,刘彻追回暖房,只见李妍坐在几前抚摸着小神仙的被毛,她喘得厉害,眼睛不知死死地盯住哪里,肩线耸如山峰,一句话不说,也不看自己一眼。
刘彻知道她在生闷气,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边,开始装聋作哑:“朕方才说什么来着?”
李妍沉默不语,如深水般沉静。
刘彻伸手就要去摸她怀里的小神仙,李妍迅速挪开身体调转方向,不让他摸。柳眉倒竖剜了他一眼,呛道:“小神仙貌丑,仔细脏了陛下的手。”
刘彻发现她她生起气来不会大呼小叫,但是比大呼小叫还要头麻,不让摸也不让碰。或许自知理亏,也或许是吵不过李妍,扭头去瞪伺候的仆婢,骂道:“一群混账!也不知道提醒着朕,要你们何用?”
李妍听得如梦如幻,惊奇的目光在刘彻脸上绕了又绕,他说这话真的一点也不会脸红。
众人纷纷跪地,叩首请罪:“奴婢们知错,请陛下恕罪。”
宦者令向李妍膝行两步,抬首看她时促溜着眼:“奴婢们有错打得骂得,夫人切莫气坏了身子。”
刘彻连连点头,李妍不忍众人蒙冤,便不再和刘彻置气,刘细君抱了小神仙下去照料。宦者令传了晚膳,李妍闷头吃饭,席间一句话也没有说,刘彻叽里咕噜说上一堆,她也不回话,不管刘彻怎么抛眼她都不去搭理,吃完饭便回寝殿躺着。
刘彻见她态度如此冷漠,生出心结倒不好,想着晚上和她好好谈上一谈,脱了外袍钻进被窝里去,伸手想去抱她一抱,无奈手一碰着李妍,她便往床里迅速挪动,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让他抱。
“夫人还在生气?”刘彻身子倾近,仰头去看她,伏在她耳畔轻言蜜语,嗓音格外的绵远浑厚,听得李妍神思昏昏。
“子随其母,妾与小神仙俱丑,怎敢误了陛下的眼?”李妍背对着他,话里并非真的责备,反倒有些伤感。
哎呀呀,说小神仙一句丑,她能记仇记上一辈子,真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刘彻头皮麻得不行,美娇娥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刘彻不再犹豫强势抱她入怀,一口吻在她的雪肌,气势磅礴地说:“朕不管,朕就要吻你。”
五日一朝,刘彻穿戴整齐去承明殿视朝,儿宽将卫皇后独霸天下的谣言一案当庭汇报,另外提出质疑:“皇后娘娘久居深宫之中,竟也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可见有人贼心不死意图扰乱天下。恕微臣拙见,陛下不得不防。”
文武百官左右相觑,看法几乎一致,儿宽此言掷地有声,五个共犯三个淮南臣,背后是谁在捣鬼不言而喻。
御史大夫张汤率先站了出来,据此参奏:“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事与淮南王脱不了干系,请陛下明察!”
众臣七嘴八舌地讨论,愣是没有人站出来附和,刘彻目光一扫,丞相公孙弘无动于衷。
汲黯担心天子操之过急,日后难免落人口舌,当即起身言明利害:“眼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淮南王有失,御史大夫言之无物,难道空口白牙便要置诸侯王于死地吗?”
承明殿顿时鸦雀无声,寂静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刘彻见他二人争执得难看,只好出面和稀泥,淮南王一事点到为止,亲情还得秀上一波:“淮南王贤名遐迩,朕之世父,何至于此?”
张汤一时哑口无言,心中度量一番回到席位。天子如此说法,他都不追究了,旁人再没有追究的余地。
汲黯没有回席的打算,向天子进谏:“今皇太子既定,不可无良师佐治,陛下不可大意。”
卫青听来心头微微一震,事关皇太子,又是自己的外甥,他这个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反倒不好去插话,只能静观其变。
刘彻沉默须臾,笑问汲黯:“太子太傅孰堪重任,卿可有才茂俊贤给朕举荐?”
汲黯深拜,答道:“陛下为太子择贤明之师,既是国事也是家事,父子君臣本是一体,陛下慧眼识珠,哪里需要臣来费心。”
“你也学会恭维朕了。”刘彻敷衍地笑笑,语气硬邦邦责备不重,旋即点漆之眸投向公孙弘。“丞相可有属意的太傅人选?”
公孙弘长髯微动,老态龙钟地起身回话:“太傅之责事关重大,臣蒙陛下信任,愿保举一人,万石君少子石庆。”
万石君石奋,侍奉高皇帝刘邦,以恭谨著称,孝文时官至太子太傅,太中大夫,孝景时位列九卿,秩两千石,四子皆官至两千石,故号称万石君,少子石庆德高望重,处事严谨,官至沛太守,深受士子推崇。
刘彻短促地笑了,不吝称赞:“立德以立人,石庆人品贵重,太子若能得他为良师,实乃社稷之幸,即日起为太子归置博望苑,以期博闻远望。”
“陛下圣明。”公孙弘再拜,“陛下无独亲子,更有公主为爱,诸位公主日渐长成尚无封邑,臣斗胆请陛下赐封!”
众臣也拜,纷纷称赞:“臣等附议!”
刘彻遂纳丞相之言,以江夏郡鄂邑封二公主,号为鄂邑公主;以琅邪县为诸邑封四公主,号为诸邑公主;以北海县为阳石封五公主,号为阳石公主。
公主们的封地有了,还差个驸马,卫长公主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张汤消息快也也无比的机灵,趁热打铁说:“长公主妙玉芳龄宜婚配良婿,平阳侯曹襄丰神俊朗品行高贵,堪为雀屏不二才选,况陛下与平阳主中表联姻亲上加亲?”
众臣附和着点头笑,大家似乎都很看好这门婚事,刘彻也没有反对的理由,曹襄家世才貌自不必细说,人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倒是另一个外甥昭平君,正处于叛逆期,时常忤逆尊长,到底年轻不经世事,等成家立业了或许能变得成熟稳重,他这人虽说缺点无数,却有个重情重义的好处,馆陶公主攒下来的家产也够夷安公主潇洒几辈子。
刘彻如是一想,竟也觉得这不失为一桩好姻缘,故而一锤定音:赐平阳侯曹襄尚长公主,昭平君尚夷安公主,择日完婚!
刘陵本想借昭平君之手挑拨皇帝和大将军,让他们君臣多生嫌隙,谁料刘彻下手如此地快,这个新上任的廷尉儿宽倒让她刮目相看,这么轻松就将自己的人马一网打尽,损失三员大将刘陵心情郁结难消,隐约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腰斩三员大将那日,刘陵亲自去送他们一呈,也是希望自己能不忘雪耻。
“陵儿,你怎么来了?”张次公见刘陵登门,欢喜地迎她。
刘陵看着他养的一身肥膘就来气,压抑地质问:“我闻朝廷正在筹划西征一事,你可收到消息?”
“未曾听闻。”张次公摸不着头脑,摇首恍惚,他倒也看的开,不以为意地去撩她颈项:“沙场凶险非常人能及,我留下来陪你不好吗?”
刘陵怒其不争,抓住他的手双眸冰冷:“乳臭未干的霍去病都能立下战功,你居然都没有危机感?”
刘陵不想再跟他废话,夺门而出登上车驾,心里窝着一团火,现在看来张次公这厮是真的没用了,白白损失这么好的一颗棋子,可惜啊!刘彻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一门心思地迫害诸侯王,收回任免王国高官权柄,就连王宫卫队也不放过,堂堂诸侯王活的猪狗不如,真是欺人太甚!
忽然车厢剧烈摇动,刘陵受惊之余出去察看,原来是车轮压到一块顽石,倒霉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真是晦气!”刘陵一声怒吼,准备回到车厢,可巧遇见了老熟人严助,今儿心情不好,且同他去消遣一番,于是吩咐家丞去请严助,“速去请严大夫,便说我在闲春居等他。”
家丞领命去接近严助,请他去闲春居一叙,不料遭到严助拒绝,家丞再三邀请,严助拒辞到底,家丞无奈只身回到闲春居向刘陵复命。
刘陵本就心情不好,现下连严助也使唤不动如何能忍?对于严助她太熟悉太了解,想要拿捏他易如反掌。
家丞候在原地不动静静等待她的吩咐,只见刘陵一双眼笑成月牙儿,飘来一句漫言:“你去告诉严助,他若不肯来,我只好亲自去府上请他。”
家丞原话相告,严助听后心虚不已,脸色顿时煞白,跟着家丞来闲春居见刘陵。
严助走进雅间便听到刘陵莺啼般的笑声:“我还以为你当真不来了呢?”
“陵翁主有何吩咐?”严助扫了一眼刘陵,她风采如旧,媚骨天成,交领敞开着穿,仿佛一朵瑰丽的白色玫瑰花,真真是风情万种。
刘陵斟了杯酒亲自去喂他,此刻像个小鸟依人的柔弱女子依偎着他,葱白的手指从他长颈伸向衣服里面,一路摸下去,严助深深地呼吸,终于醉倒在温香软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