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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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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妍口气,告发之人另有其人。

莫非告发之人真的另有其人?

左童闻言皱了皱眉,悲从中来,歉疚地看向李妍,难不成自己冤枉了她?

李妍被她瞅得心发慌,看今日这番情景,皇后亲自盘问,难道只是想证实左长使“游戏”与否吗?她有些不详预感。

该不会是左长使自觉东窗事发,以为是自己告密,故而蓄意拉自己下水吧?

很快她的猜想便得到验证。

卫皇后见她不肯直言,便直截了当地相告:“今日左长使已经当着众姐妹们的面承认确有其事,她自请赎罪主动揭发你与她一同赛犬,本宫不得不传唤你来。”

事发突然,左童原本还想咬紧牙关抵死不承认,但架不住中宫盘问,没几下便原形毕露。当日偷偷摸摸地赛狗,除了李夫人并无旁人知晓。

左童未做他想,认定此事乃李妍所为。心中愤愤不平:李妍黑心昧下自己一只爱犬不说,居然还狗咬吕洞宾背后捅刀,焉能忍?于是下定决心要拖李妍下水:“此事并非妾身一人所为,李夫人也参与其中,非但如此,她还黑心昧下妾身一只爱犬。”

卫皇后愣了愣,一度思忖要不要追究李夫人?不追究,难以服众;追究了,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她看了看椒房殿满座的嫔妃,无数亮眼的珠翠十分晃眼,直晃得她头疼。

不追究不行!

卫皇后遂遣长御请李妍来椒房殿问话。

李妍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左童会将自己视为告发之人,但没有做过的事坚决不可能承认。

“妾并没有赛犬,望娘娘明鉴!”

卫皇后见李妍态度坚决,不想深究下去,更何况偷偷取乐,只要不传扬出去倒也无伤大雅,便想轻轻揭过,从轻发落,庭下立即有人出言制止,盛气凌人。

“既然李夫人没有赛犬,那么试问有没有收下左长使的爱犬呢?”

卫皇后没有吱声,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增成殿的许夫人。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谁就是告发之人!左童狠狠地瞪了许夫人一眼:居然把她给忘了!

对于左童投来的异样目光,许夫人不屑一顾,一双丹凤眼仔细审视着李妍,看起来架势十足,似乎有意与她一较高下。

李妍钻了个空子,回复道:“妾倒是收过左长使一只幼犬,不过是只被遗弃的,并没有收下什么爱犬。”

左童暗暗笑了笑,转头看向李妍,歉疚的脸上写满佩服,李妍黛眉微张暗示左童,左童立即顺口说道:“李夫人所言句句属实。”

许夫人瞟了左童一眼,继续对李妍言辞施压:“李夫人油嘴滑舌,强词夺理,既然收下,为何不敢承认呢?”

作壁上观的李妷伨忍不住见缝插针,添油加醋:“若非如此,怎能蛊惑陛下?”

李妍被她们围追堵截很窝心,李妷伨不怀好意给自己送来两罐蜜浆没有追究,她倒好执意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如此,也别怪下了她的脸面:“陛下英明岂能容妾蛊惑,倘若李娘娘少给后宫的姐妹送些蜜浆,便可皆大欢喜了。”

满堂嫔妃无论品阶高低一片哗然,她们或多或少被李妷伨利用过,也有部分不知情者交耳询问,从中了解。卫皇后脸色僵硬,眼眸低垂,陷入沉思。

李妷伨忽然间被嫔妃千锋所指,羞愧难当,如坐针毡,许夫人哼嗤一笑,转身继续给卫皇后施压:“李夫人真是好口才,颠倒黑白无人能及,即便李夫人没有趣从游戏,但收下左长使爱犬铁证如山,少不得也有包庇嫌疑。”

嫔妃皆噤声,好奇地看向卫皇后,她会如何决断?

左长使不顾国丧未除擅自游戏,罪当笞,李夫人知情不告包庇从罪,必然也要处罚,否则将来会被嫔妃指责,中宫威信无存。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是门学问,卫皇后思量再三决定小惩大诫:“左长使悖斩衰之礼笞二十,李夫人知情不报罚俸一月。”

左童一听要施以“笞刑”立刻叩头求饶:“求娘娘开恩,妾身宁愿跪死,也不愿受笞。”

中宫詹事陈掌喝斥道:“左长使休得放肆!”

与其罚俸,不如罚跪。

李妍觉得委屈极了,被左童坑掉一个月俸禄,她也跟着左童跪在庭前,央求道:“妾也愿跪着。”

卫皇后震惊地看着她,原本自己罚俸一月就是想手下留情,不成想她并不领情,自请罚跪。

若真如她所求,刘彻那里反而不好交代,没得被有心人利用说自己苛待嫔妃,故而卫皇后否决了李妍的请求:“此事无需多言。”

事后长御亲自送别李妍,回到椒房殿偏殿时对着卫皇后一片称赞:“娘娘今日既给李夫人留了面子,又小惩大诫竖立威望。”

卫皇后抚了抚额,没有多说什么。

长御疑惑不解:“今日李夫人不满罚俸,竟央求罚跪,不知道是何盘算?”

卫皇后怔了怔,长御讶然一惊:“李夫人此举莫不是有意博取陛下怜悯,陷娘娘于不义?”

卫皇后幽幽长叹,就目前而言,李夫人品行究竟如何不好下定论。

李妍回到鸳鸾殿坐在偏殿一言不发,整个人孤高清冷,也不与人说笑,周芒山上前挑逗也不能使她开怀。

吴丙朝周芒山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搅,周芒山便跟着吴丙出殿,留下陈梦一人伺候。

“左长使蠢笨,才会误会夫人,好在今日误会已经解开,夫人该高兴才是。”陈梦笑语相劝。

李妍深深呼吸,缓缓倾诉,感慨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得便是我们这样的人罢!”

陈梦付之一笑,言道:“夫人这话奴婢可不敢苟同。”

李妍纤纤玉手托腮,水眸出神,一动不动,晚膳时,食丞便赶来拜见,按照李妍的要求,呈上新制作的梅汁脊骨,一同进奉的珍馐还有血燕,羊肉汤等。

李妍看着珍馐佳酿,两眼发光,询问食丞:“这些珍馐佳酿价值多少?”

食丞低身笑吟吟:“计百二十钱。”

哇,计百二十钱!

李妍眼里直冒金星:“我乃待罪之人,往后这些馐馔免去!”

食丞不敢应承,只躬着身子温顺含笑,很快他便觉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馐馔折成钱币,我只喝野菜汤足矣!”李妍郑重补充道。

食丞表面上应诺,哪敢真的这么做,第二日照例好吃好喝地伺候,李妍态度坚决,拒不进食,食丞无奈只好如她所愿,将馐馔折合成钱币,给她熬煮菜汤,暗暗加了些肉沫。

鸳鸾殿宫娥黄门见李妍喝野菜汤,纷纷效仿,主子喝野菜汤,为奴者又岂敢大鱼大肉,整个鸳鸾殿上下二十余人,皆沉浸在野菜汤的余味中。

但见李妍坚持,食丞唯恐她身体受损,天子降罪,故而暗中向天子陈奏,刘彻询问宦者令,宦者令连忙前往后宫打听,将事情原委据实以告。

“启奏陛下,奴已探明,左长使前些日子赛犬取乐,被许夫人告发,左长使误以为是李夫人告密,故而向皇后娘娘揭发李夫人参与其中。皇后娘娘传召李夫人祥加询问,李夫人没有参与其中,但她在场收下左长使一只獢獢,故而皇后娘娘认为李夫人知情不报,罚俸一月。”

刘彻长眉一振,手指不停地在玉几上面动弹,从宦者令的查探来看,李妍的确新收养了一只獢獢,应当是左童所养,中宫的判决并无不妥,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妍的身体,只喝野菜汤这怎么行?

宦者令抬眼打量着天子,刘彻奋袖而起,健步走下,“去看她!”

忽而他又顿住脚步,转身交代宦者令:“后宫生乱始作俑者左长使和许夫人,各自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刘彻赶到鸳鸾殿时,在偏殿见着她,独坐案前,愁眉不展,刘彻走到她身边,李妍起身向他福身见礼:“陛下!”

刘彻席地而坐,拉住她的手,有些冰凉,蛾眉微蹙,心疼不已。“朕听说左长使和许夫人连累夫人,朕已经下旨申饬。”

他想安慰她,给她出气。

李妍默而不语,俯身枕在他膝前,青丝如瀑倾洒在背后,刘彻温柔地轻抚她背后的青丝,温情脉脉地说道:“夫人不好好用膳,朕会心疼。”

李妍掩面嫣然一笑,低声应道:“妾罚俸一月,不能添置钗环衣裳和胭脂水粉,觉得生活无趣。”

刘彻哈哈大笑,抚摸青丝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的腰肢,“这有何难,朕赏赐千金,只要夫人高兴。”

千金啊?

李妍喜不自胜,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地凝望着刘彻:“陛下破费了。”

刘彻哭笑不得,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山软水,美人如玉,十分醉人。

李妍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腿上,依偎着他,盈盈一笑,目光柔和,明媚多情地感叹道:“妾今日才觉得有丈夫疼爱是件幸福事。”

刘彻听罢眉飞色舞,五脏六腑暖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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