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等她说完,便被刘彻打断,他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她,斩钉截铁道:“君无戏言!”
李妷伨抬眸直视着他,表情凝重,冷若冰霜,目光凌厉,不容分辩。
君无戏言,一锤定音,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回忆深深刺痛着她的心窝,仿佛遍体鳞伤,而沉浸在执念里的人始终痛苦而纠结,不得解脱。
“明泽——”李妷伨啜泣涟涟,呼唤着她。“我今生无颜再见太皇太后。”
明泽屈膝上前抱住她的双腿,劝解道:“娘娘不为别的,也请为公主和皇子着想,皇长子贵为嫡出,身份尊贵,外有大将军扶持照应,前途不可估量。二皇子乃王夫人所出,王夫人临终托付于陛下,得以齐地之封,沃土富民,城阔无垠,天下诸侯无与媲比。三皇子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哇!您得罪陛下,连带着三皇子也不讨陛下的欢喜,且多年来与中宫背离,受嫔妃猜忌,不得人心。倘若再将李夫人得罪,娘娘只怕在宫中寸步难行,连带着三皇子与公主都会受到牵连。”
李妷伨定了定神,眉峰弓起,一言未发。
明泽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深具穿透力,李妷伨不得不面对现实,王夫人在世时尚且没有转圜的余地,更何况如今的李夫人,连猗兰殿刘彻都愿意割舍,倘若真与她交恶,说不准真会触怒刘彻。
从前任性妄为,刘彻尚且顾念着老祖母的颜面与恩情,但此一时彼一时,再任性下去只能自寻死路。
李妷伨吩咐明泽:“去给李夫人备份厚礼,我要亲自登门拜访。”
月上梢头,暗香疏影,灯火阑珊,未央宫笼罩在漆黑夜色中,闲庭花开花谢,雀鸟歇巢,引颈而眠。
宫娥熄了几盏灯,脚步轻盈退出殿外,只留下两人值夜侍候殿外。
李妍侧身躺在床榻之上,一手枕着头颅,一手摩挲锦裘,心事重重。
爱恨嗔痴交织在心头,人情冷暖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使她食物无味,寝不能寐。
古往今来为情所伤者比比皆是,司马相如琴挑文君成为天下美谈,但当垆卖酒的文君终究被他辜负;金屋藏娇言犹在耳却已时过境迁。红尘漫漫,浮生若梦,许多事最终只有天知道。
幽深的寝殿只留下一盏明灯,缭绕在寝中,空旷而幽深。帷帐微开,一缕微光洒向红罗帐内,李妍将身侧躺,未见任何动静。
稍时,寝殿内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浅入深,李妍隐约感受到他的气息正向自己逼近。
“妍儿?”刘彻掀开帷帐,柔声呼唤着她,缓缓坐在她身旁。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关切却又捉摸不透,李妍将手里的锦裘攥紧,捏在手心,低声回应:“陛下——”
刘彻伸手轻抚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烫,想来不是生病,于是将手伸向她的腰肢,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如受伤的精灵。
她没有回望他,也不知该如何与他交谈,只觉得心里闷的慌,像被堵住了一般。
刘彻目光焦灼,打量着她,询问道:“朕听说你没怎么用晚膳,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心绪漂浮,一颗心忽冷忽热,焦躁难安。
“妾很好。”李妍转过身来凝视着他,只见他眉心紧拧,焦急如焚。
李妍起身坐立榻前,与他四目相对,光线暗淡,情意未减。
他星目里的光辉在她身上不停地流转,他渴望了解她的心事。
刘彻一手温柔地摩挲她的水腰,一手轻抚她的脸颊,温润的桃腮此刻竟有些冰凉。
他疼她都来不及,怎见得她伤怀!
刘彻握住她的手,贴在他宛如被巨石堵住的胸口,继而埋首在她耳边低语:“夫人这样,朕心都要碎了。”
李妍心尖微微发烫,一双眼横波潋滟,顾盼生辉,像星河璀璨,如明珠姣好。
“陛下!”
李妍芳心渐许,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细长睫毛下潜藏着两颗宝石,迎着夜色闪闪发光。
春色撩人,美不胜收!
刘彻喜上眉梢,顺手将她抱在怀里,心里美滋滋,脸上犹挂着浅浅的笑容,耐心询问状况:“朕命人给你送的乳饼,喜欢吗?”
李妍依偎在他怀里,莞尔一笑,抬眸直视他片刻,悠然笑道:“妾已尝过,香味浓郁,口感幼滑,味道鲜美。”
刘彻见她花容绽开,眼底尽是欣喜,将她搂的更紧,笑道:“夫人喜欢就好。”
寝殿外传来宫娥秉报的声音,昭阳殿李八子前来拜见,李妍收了笑容,眉头微蹙,看向刘彻。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李妍垂眸不语,刘彻刹那间想到些什么,直接朝外厉声吩咐:“夜深了,夫人已歇下!”
刘彻说罢复看向李妍,恍然大悟,她今日这般伤怀八成是李妷伨作妖!
“她就是个疯婆子,别理她!”刘彻恼羞成怒,语气温和犹带几分厚重。
长夜寂寥,刘彻亦无心睡眠,时而望着李妍,时而将目光投向周遭。
李妍蠕动身躯,离他更近,抬头枕在他的胸膛,他一呼一吸,她都能感受到。
“陛下在想什么?”
刘彻修长的手轻触她的鬓发,温柔地抚摸着,言语间充满感伤,叹息道:“太后身体不济,朕已无能为力。”
提及王太后的病情,李妍不由心头一紧,她感谢王太后接纳自己,也很喜欢慈母心肠的王太后,希望能够有幸孝敬她,但她的身体却已日薄西山。
“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妾相信上苍一定会保佑太后娘娘!”
刘彻脸上漾出一抹清浅的笑,食指关节蜻蜓点水般从她鼻尖划过,“朕打算去甘泉宫,为她老人家祈福。”
他随即补充道:“你也去。”
“能为太后娘娘祈福,是妾的福气。”
刘彻倍感愉悦,只把她紧紧抱入怀中,方才惬意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