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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画屏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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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哄堂大笑,有人指出:“既是小人,自然是做出伤天害理举动!”

驳问之人挺胸笑道:“没错,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的确是小人,可判定伤天害理之事乃执法者刑事,治理小人者亦是执法者而非圣人君子,说到底性之善恶与否本身并无大碍,行端坐正即为君子,纵法乱常即为小人,如何治理小人乃执法者专职,与君子无关。”

“原来兄台竟是法家不成?”堂下有人诘问道。

“我非法家之人,不过是单纯地以为,若论治理更宜法家!”驳问之人答对道。

“如你所说,当今天子崇儒不崇法有失偏颇?”

驳问之人撅嘴露出一截傲慢不屑的笑容,不愿搭理。再争论下去恐有诽谤朝廷的嫌疑,董仲舒急忙和稀泥:

“予只谈学问,不议其他,诸位点到而止。”

堂下又有人起身站立,批驳议论:“当今天子崇儒不崇法,难道廷尉是摆设不成?”

言论之大众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廷尉张汤是典型的酷吏,法家代表,天子重用他,无疑代表着他重用法术。

这要传出去不怕被灭九族?

张真听罢触目惊心,紧紧依偎着李妍,柔弱的语气说道:“妍妹妹你可得给我作证,我可没说过任何不敬的话!”

李妍摸摸她的脑袋,也用柔弱的语气回复道:“姐姐也要给我作证,我也没有说过任何不敬的话。”

张真蹭了蹭她的脸,软软的,糯糯的,光滑水嫩,堂下依旧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法家善断,不避亲贵,有何不可?”

“亲亲者者,人之常理,古者刑不上大夫,顾忌的是朝廷体面,暴秦用法严苛,天下离心向背,莫非还不值得警惕?”

众人争论不休,免不了扯到当朝国法大政。

“看如今,除宗室,刑大臣,非亲即贵,一旦决狱毫无生存之机,用法严苛,远王道,弃人伦!”

李妍寻声望去,中有宾客锦绣袍衫,立于堂下,面目清秀,年纪轻轻尚未加冠,想来非富即贵,他有这般感慨也就不足为奇了。

前排有宾客好奇此人身份,不免交头接耳,询问道:

“此人是谁?”

“隆虑公主之子昭平君,天子亲外甥。”

乖乖!

李妍与张真相视哑然一笑,天子的亲外甥居然公开内涵天子,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隆虑公主与天子刘彻一母同胞,早年间王太后与馆陶公主为加强合作,约为儿女亲家将隆虑公主嫁与馆陶公主之子隆虑侯陈蟜,馆陶公主逝世后陈蟜于母丧期间淫.乱,事发后自杀身亡而国除。

李妍不由想起恶行斑斑的江都王刘建,衣冠禽兽的吴克羣,草菅人命的赵有权,这些非富即贵的人怙恶不悛就该严刑峻法!她只想给天子竖两个大拇指:陛下威武!

想着想着,李妍心里便升腾一股无名火,忍不住起身回怼他道:“天子重儒家如何?重法家又如何?”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清秀小生面目庄严肃穆,犹带气势,故而十分惊讶地看着李妍,刹那间仿佛忘记今日争辩何物,堂内鸦雀无声。

张真惊讶地看着她,旋即拽了拽她的衣袖,李妍见昭平君一时无言答对,便回了神来,注意到张真的紧张神态,四下里又被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心中顿感慌张,忙不迭地坐下低沉着脑袋。

张真啧啧称赞着:“妹妹,你对陛下也太好了吧?我都羡慕死了!”

李妍双手掩面,耳根通红,扬言:“才不是因为他!”

张真见她害羞模样越发想挑逗,“那前面有那么多人说法家儒家的,妹妹怎么不帮着说一说?”

“他们只管说好了,与我何干?”

“那陛下与你何干?”

张真反将一军,李妍不再多说,脸涨的通红,脑袋快要沉到地底下,张真急忙将她搂住,脸上笑成一团。

局面一片混杂,席下宾客争论得面红耳赤。董仲舒陷入沉思,对于法家学说他不是不了解,相反,他很看重法家治理天下的实际效果,一条一例,有章可循,但让他排斥的原因却在于法家量刑问罪,严苛繁琐摒弃“人之常情”,但今日之辩,也给他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

常融王弼将鸿儒学舍发生的事情据实禀报,经由宦者令传达给天子。刘彻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是打心眼里唾弃蠢外甥昭平君,在得知李妍出言维护自己后,心中狂喜,一晚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如果这个时候李妍在身边,他一定要抱住她热烈地亲吻她,可是她不在。

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左右睡不着,干脆起身命宦者令传唤李延年。见不到李妍,见见李延年也好!

“现在?”宦者令如鲠在喉,大晚上的传嫔妃侍夜还说的过去,这时候传个黄门过来……

“快去!”刘彻催促道。

宦者令急忙出门传唤李延年,半夜被叫醒的李延年也很迷惑,一路上宦者令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李延年这才沉心静气。

刘彻披了件外袍坐立床头,李延年照礼向他问安,刘彻朝他勾勾手,示意他到自己床上来与自己同卧。

“奴不敢!”李延年立刻匍匐在地,磕头不起。

刘彻耐心劝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李延年跪在一旁,说道:“奴婢身份低贱,岂敢与天子同卧?”

刘彻当机立断,命令道:“朕让你睡你就睡!”

李延年仍是不敢造次,说出自己的原因:“奴恐有辱陛下圣名,万死难辞其咎!”

刘彻不以为然:“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朕不管!”

李延年见天子心意已决,只好从旨,与天子同榻而卧。

夜已深,刘彻睡意全无,饶有兴致地询问着李妍的旧事:“延年啊!你跟朕讲讲妍儿的事,从小到大,朕都要听!”

李延年微微一笑,顺势说道:“奴家住中山,排行老二,上头有兄长名为广利,父亲生下小妹不久后阖然长逝,母亲尤善歌舞,家族长老唾弃母亲倡优出身,在父亲去世后将她赶出家门,后来母亲改嫁他人生下小弟李季,因着母亲倡优出身那户人家也看不上母亲,为了将我们兄弟姊妹拉扯长大,母亲便卖身张府,小妹也跟着母亲去了张府。”

忆及心酸往事,李延年便忍不住落泪,刘彻深有感触,因而哀伤道:“她一定受了不少苦!”

李延年擦了泪,继续说道:“我远赴长安后也能收到几封家书,最后一封家书是小妹写的,那时候她还未及笄,她会认字会写家书,实在是惊喜!我幻想着她长到哪儿了?出落成什么模样?后来我转念一想,小妹出生时正是桂花香飘十里的季节,在奴婢的家乡房山西涧的桂花开的最好,小妹出生那年桂花香飘几百里,长者言说有神女临世。当时有一老翁路过家门说是讨水喝,后来看了刚出生的小妹一眼,问过姓名,得知小妹取名妍初,就说妍者,美丽慧巧也,初者,始也,美而始不可隽永。后来父亲将小妹名字去初,改为李妍。”

刘彻听得津津有味,回味道:“朕就说嘛,妍儿绝世无双,原来是仙子坠入红尘!”

妙哉!

刘彻心中暗喜,分外思念李妍,脑海里亦回想着李延年的话:李妍初,她曾经用过的名字!她的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那么宝贵!

李延年也没想到自己诉说家事会越说越离谱,但好在天子并未在意。

二人促膝而谈,漫聊彻夜,一个愿意吹,一个愿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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