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羽林郎霍去病忙不迭地赶来拜见天子,希望他兑现承诺。
“陛下在上林苑答应了臣,让臣随军出征,陛下可不会忘记了吧?”霍去病一本正经地问道。
刘彻笑了笑:“朕是答应了你,但没说什么时候。”
换句话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霍去病不依,央求道:“臣在宫里度日如年,实在等不及了。”
刘彻正色敛容,眉梢轻扫,但见他少年英勇,却性子轻狂,轻易管不住,不过好刀不怕磨,姑且再磨上一阵子。
“好啊,只要你把《孙子兵法》都学会了,朕就让你去!”刘彻耍了个滑头,这小子从来不肯好好学习兵书,等他学会,大军都班师还朝了。
霍去病解释道:“《孙子兵法》固然好,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书,况且对付匈奴焉能同日而语?”
刘彻略有诧异地看着他,公然说《孙子兵法》不好,这话换了旁人,借他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刘彻自幼熟读兵法,照他这么说,难不成他读的都是些混书?
“看来你很有意见?”刘彻仰颔,正视着他,意味深长道。
霍去病当即解释道:“臣倒不是说孙子兵法不好,只是觉得战场瞬息万变,不可尽信书而已。臣以为《孙子兵法》有句话说的特别好:兵贵神速!”
“兵贵神速”四字勾起了刘彻的兴趣:“说下去。”
“是,陛下!”霍去病言道,“周王室末年,诸侯并起,打来打去,无非以车战、步兵为主,而车战、步兵最需要的当属粮草辎重,所以孙子云:兵贵神速!战事一旦持久,则容易粮草不济。反观匈奴人,一人一马轻松上阵,根本不去考虑粮草,何也?他们袭击一城,便就地侵夺虏掠,将边郡钱粮运走补充物资,臣以为汉军亦可效法匈奴,轻装奔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匈奴的牛羊粮草补充我方物资,此所谓’以战养战’!”
刘彻听罢耳目一新,“轻装奔袭”这个战术思路听起来不错,倘若能够实施下去,可以大大减轻粮草负担,增强作战效率。
“容朕考量。”刘彻虽然心动,但没有成熟的方案暂时不好贸然实施,待此役结束后,与卫青等将领商议,拟订具体方案付诸实践,以观后效。
深夜时分,月色朦胧,刘彻迎着风露来到临池观看望李妍,外间空无一人,内室亮着橘黄色的烛光,李妍孑然一身的身影映入眼帘。
但见天子入内室,李妍屈身向他行礼,刘彻握住她的纤纤素手,眼眸深沉关怀道:“朕听说你不让人伺候,是他们伺候不好吗?”
李妍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奴婢一时不太习惯。”
刘彻扶她坐下,向宦者令挥手,宦者令便退至室外,掩门而去。
“这是什么?”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桌面上的瓯皿,好奇不已。
李妍笑道:“这是哥哥今早送来的,他教我射覆。”
刘彻玩心顿起,笑道:“那朕可要向妍儿讨教一二?”
“不敢。”李妍低声道。
“无妨。”刘彻劝道,“你我之间无须拘礼。”
李妍将身背过去预备竞猜,刘彻倒腾了她的妆奁,将她的方帕叠了三层藏于瓯内。
“猜猜朕往里面藏了什么?”刘彻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垂于身后,目光端视着李妍,美目流盼,温婉可人,不免心神荡漾。
李妍装模作样地将脑袋靠近瓯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瓯,刘彻饶有兴趣地等她竞猜。
“我知道了!”李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刘彻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李妍起身往妆奁处察看,发钗一个不少,唯有布帕不见了踪影,她来到刘彻跟前,脱口而出:“是方帕!”
刘彻挠了挠头,没想到她会去察看妆奁,而且记性这么好,一看就知道少了什么。
“换我了。”
李妍坐到席上,刘彻痴痴地注视着她,眼睛根本挪不开,李妍羞愤之下伸手将他的脸转过去,刘彻只好乖乖背身等待竞猜。
李妍想将他难住,便剪了一截碎发藏于瓯内,笑道:“陛下可以猜猜。”
刘彻转过身来看见她脸上诡异的笑容,便知她所藏非寻常之物,他学着她的腔势伸手敲了敲瓯,没有任何回音,眉目明朗,试探道:“不是钗环首饰?”
李妍笑而不语,咬紧牙关不告诉他。
刘彻继续敲了敲,试探道:“不是铜币?”
李妍单纯地摇摇头,忍不住制止他道:“陛下只能猜,不能再问。”
“不问就不问。”刘彻计上心来,真的就不再追问,而是伸手来回转动着瓯,瓯内的发丝便被倒腾出,刘彻一把遮住,得意洋洋道:“是美人的发丝。”
“陛下耍赖!”李妍将他的舞弊行为尽收眼底,分明是他把瓯内的发丝挪腾出来。
刘彻嘴角勾了勾,一本正经地强词夺理道:“凡事得讲规矩、讲道理嘛,事先说好的自然要遵守,可是妍儿没说不能动瓯对不对?”
所以就不算耍赖了是吗?那干脆把瓯直接掀开,反正也没事先说好不能拿开。
“还可以这样?”李妍冷眼看着他,“陛下平常也是这样欺负朝臣的吗?”
刘彻哈哈大笑,抚摸着她温润的脸颊,道:“非也,朕跟他们玩射覆都是让他们猜。”
“那陛下为何不猜?”
“他们猜出来了朕重重有赏,可是朕猜出来了,他们又赏不了朕。”
刘彻嬉皮笑脸,伸手抱住李妍,对她温存一笑,在她耳边低喃:“妍儿能给朕的实乃无价之宝。”
李妍闪烁星眸,娇羞一笑,刘彻顿时三魂尽失,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细腻温润的脸颊,轻触到她柔软的肌肤,玉腕秀颈,如冰雕玉琢。李妍感受到他雄浑的气息向自己逼近,仿佛在一点一点将自己吞噬。他轻轻抚摸着她的粉腮,忍不住将身子倾向她,空气中弥漫着尽是他身上的味道。
“陛下——”
李妍急促呼唤了一声,微微一喘,紧张得几欲窒息,额间沁着几颗汗珠。
刘彻当即克制自己,微微端详,只见她眉心紧锁,喘息未定,香肩微微耸起,不由心动已极,分外怜惜,于是伸张双臂将她揽在怀里。
他微微扬颔,温柔地安抚着她。李妍像只温软的小猫缩在他怀里,她有些瑟瑟发抖,紧张不休。
刘彻抚摸着她垂落的青丝,声音缠绵,又有几分淡定:“妍儿别怕,朕绝不勉强,慢慢来。”
少顷,李妍逐渐恢复平静,睡意渐浓,也许是他的怀抱和臂膀给了她极大的依靠,李妍只轻轻地依偎着他便进入梦乡,睡得安稳。
待她熟睡后刘彻将她抱起径自走向床榻,与她同榻而眠,只有当她静静地躺在自己身边,他才觉得安心,似乎这样的夜晚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