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皇上回宫,就说哀家身体不好,想见他。”王太后吩咐身旁的宦者徐甲。
刘娉暗暗笑了笑,心道:母亲这个借口都用了多少遍了,刘彻必然是左耳进右耳出,况且撒泼打浑的本事,刘彻也是一流的,让徐甲去请,刘彻不拖上个三五天的功夫他就不叫刘彻!
“且慢。”刘娉当即制止,转头对着王太后微微一笑,道,“既然是去请陛下回宫,徐甲一个人未免力不能及,不如让李妍一同跟着去?”
“也好。”王太后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由她做主。
刘娉手捂着嘴角,憋着股笑,脑海里已经涌现出刘彻癫狂的模样。
徐甲领命后找到李妍,传达皇太后口谕,往上林苑请天子圣驾回宫。
李妍心头微微一颤,皇太后这个口谕下得实在玄奇,李妍相信皇太后可能知道自己与天子的一些事情,但毕竟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的事件,她却下达口谕让自己跟着徐甲去请圣驾回宫?难道说皇太后此举是有意为之?
不可能!李妍的直觉认为王太后不可能会这么做,如果非要说这种可能性,倒像是平阳公主的做法。她豁然开朗,应当就是出自平阳公主的手笔。
李妍与徐甲共乘一辆单乘马车出宫,马车行至上林苑门口停下,二人改为步行。
上林苑纵横几百里,有灞、浐、泾、渭、沣、滈、涝、潏八水出入其中,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涉猎,取兽无数,此间有离宫七十所,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有可供休憩的宜春苑,供止宿的御宿苑,供演唱音乐的宣曲宫,观看赛狗和赛马的犬台宫、走马观等,凡此种种,不计其数。上林苑规模宏伟,地域辽阔,可容纳千骑万乘。上林苑规模之宏伟,宫室之多让李妍为之震惊。
李妍紧紧跟在徐甲身后,行至空旷的草地,青翠掩映,如碧波新洗。忽听得马蹄声响彻云霄,呦呦鹿声齐鸣,慷慨激昂,徐甲拽着李妍往树后藏身,只见几百只麋鹿奔腾而来,如山涧瀑布奔涌湍流。
倏尔,乌泱泱的大队人马映入眼帘,前后有序,依次排列,李妍放眼望去一群身穿戎装的甲兵正准备围剿这群麋鹿。
“长林,你带一队人马绕后阻截,决不能放走一只!”
“诺!”
雄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李妍依稀觉得熟悉,她从树后走出,纵目远眺,中间英姿勃发的戎装男人发号施令,他的眉目刚冽,神采奕奕,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
让李妍意外的是,这个人竟然会是天子!从前觉得他鲁莽,轻狂,但今日一见却是个意气风发之人,戎装跨马,别有一番风骨。
“去病,你带一队人马从右翼袭击!”
“诺!”
刘彻看了身旁的羽林郎一眼,只觉得有些陌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叫上官桀。”
“你带一队人马从左翼奇袭!”
“诺!”
刘彻扬鞭催马,号令全军:“余者随朕冲锋!”
“冲!冲!冲——”
刘彻一声令下,将士们高亢奋进,直插“敌人腹内”。
“大军”兵分四路,合力“围剿”,鹿群无处遁形,最终“溃不成军”,蹄膀践踏“伤”员累累,“大军”压境,全部被俘虏。
战后清点俘虏,一只不少,刘彻十分过瘾,褒扬勇猛冲锋的将士。
徐甲眼巴巴地等着天子玩尽兴,他好上前传话,待“大军”稍整,徐甲瞅紧机会面圣,直言道:“陛下,皇太后身体抱恙,请陛下尽快回宫,莫使太后惦记。”
刘彻爱搭不理,徐甲被晾着原地不动,十分尴尬,不过他伺候皇太后多年,刘彻也不好下他的脸面,敷衍道:“朕知道,你回去告诉太后,朕很快便会回宫。”
徐甲饶是不依,不请回圣驾无法交差,刘彻见他不肯罢休,恼羞成怒,压了压怒火,语气不客气:“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不回宫,奴无法和太后娘娘交代。”徐甲立时跪在他跟前。
刘彻最是厌恶威胁他,冷冷地说道:“太后娘娘那,朕自会交代。”
刘彻翻身上马,准备继续游猎,想起自己新得的角兽,不免喜从中来,唤来霍去病,当场宣布道:“今日狩,得天鹿,乃天赐祥瑞之兆。狩者,征伐也,明年改元,为元狩!”
“陛下圣明!”众人皆称颂。
刘彻十分畅快,转身不见魏长林的身影,正欲询问,只见他从不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刘彻定睛一看,心中狂喜,那女子正是自己日思夜念的李妍。
魏长林领着李妍来到刘彻跟前,一番见礼后,刘彻眼珠子明亮,垂问道:“你们认识?”
魏长林道:“在河东郡见过,臣方才看到她时也很惊讶,不知她为何出现在此,仔细了解后才知,原来李姑娘是奉皇太后之命请陛下回宫。”
刘彻注视着她娇艳动人的面容,温柔地问道:“真的?”
李妍点点头,抬头对上他的浓眉大眼,低头含羞。
皇太后怎么会让她一个弱女子跑上林苑来?难道老娘是知道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这么安排?
知子莫若母,一定是这样!
刘彻眼前一亮,心想着老娘果然是疼自己的,知道自己喜欢李妍,特意送她过来。
他仔细一琢磨,老娘特意将李妍送来,应该是在提醒自己吧?这会子必须得好好表现,讨她老人家开心!
“太后微恙,朕得回宫!”
说罢刘彻下令即刻启程,并将身上的戎装换成常服,以免老太太瞧见了不高兴。
刘彻登上轺车,转身伸出一只手,身后的徐甲误以为天子盛请他参乘,正乐得眉开眼笑,伸手放在离刘彻掌心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对上刘彻凌厉的眼神,徐甲尴尬地立即将手缩回,宦者令将他往边上挤了一把,曲着身子毕恭毕敬宣传道:“请李姑娘参乘!”
李妍六神无主,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当她抬头时却见天子向自己递来柔情似水的眼神,他伸出手来等着接她,举止风度翩翩,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之前那么讨厌。李妍不知不觉已走到他跟前,缓缓伸手向他的掌心靠近,正被他紧紧攥住。
待她登上轺车,刘彻掀开车帘,等她落座后自己才抽身挨着她坐下,马车启动时,李妍身子微微晃动,刘彻迅速将她搂在怀里,待她反应过来时,毛毛躁躁地将他撇开,独自静坐着,一言不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刘彻心里边打鼓,看看李妍又看看车外,不过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于是情不自禁地看着李妍,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又怕说错了惹她不高兴。
车内寂静如斯,却弥漫着一股奇怪压抑的氛围,唯有车马轱辘声音萦绕于耳。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美女,从前也不曾这样,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李妍,怎么会这样生涩呢?
“咳咳!”
刘彻假意咳了两声想引起她的注意,最好她能关心一下,然后再趁机同她说说话。
李妍心知肚明,他分明是装的,今天在上林苑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刘彻悄悄看了她一眼,真是个美丽无情的女子啊!他闪烁着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提醒她道:“朕都咳了?”
你也不关心关心一下?
李妍听出端倪,但就是不想让他奸计得逞,咬紧牙关装聋作哑,答道:“绝不是奴婢过的病气!”
刘彻一脸纳闷地看着她,皱了皱眉,心道:莫非这个女人是来整自己的吧?
李妍看着他一脸无奈的样子,傲娇地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却被刘彻尽收眼底,像极了芙蓉花徐徐绽放,又像荷花一般清艳绝尘,风一吹,就婀娜多情,他的胸膛内小鹿乱撞,实在堵得慌。
刘彻将李妍揽在怀里,伸嘴吻住她的芳唇,绵而柔,润而芳,刘彻的双手捧着她温热的脸颊,沉醉在温柔乡里。李妍震惊失色,双眸紧锁不敢直视着他,此刻他的气息连绵不绝地向她逼近,身体似被火焰燃烧,他的攻势很猛,李妍有些招架不住,身子渐软,任由他怀抱着抚摸着,空气里仿佛溢满暧昧的气氛。
刘彻收嘴后,仍然意犹未尽,回味无穷,吻过她的芳唇后,仿佛自己的嘴唇被抹了层绵柔的香蜜,他伸手摸了摸嘴唇,置于鼻翼轻轻一嗅,仿佛留有余香。
李妍见状哭笑不得,她侧身别过脸去,羞涩的脸像极了一朵海棠花,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男人吻,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这个男人明明那么讨厌,自大,轻狂,可偏偏心里却又没有那么讨厌他,甚至还会有点小窃喜,李妍觉得自己好像着魔了……
有美如此,夫复何求?刘彻此刻快乐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偶尔眺望轩窗,目光所至,花娇柳媚,山明水秀处处大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