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融带着太医萧景直奔严助府邸,为严回诊治,捻须号脉,神情庄重,屋内皆凝神屏息,等待着对严回命运的宣判。
“敢问太医我儿病况如何?”张真心焦难耐,忍不住询问。
萧景捻须踌躇片刻,察看他的舌苔,单耳贴于严回胸膛仔细聆听,随即询问日常病症:“如夫人不必担忧,敢问小郎君近日咳症有哪些症候?”
张真看着他,眼神里尽是哀求与期盼,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最后一道希望之光,她调整好哀伤的情绪,仔细将儿子病症相告:“阿回咳嗽已有六七日,前三天轻些,原以为是患了风热,请了郎中也说是风热之症,开了药方,但不见效果,反而咳症愈重,妾身以为是庸医耽误,后来请了许多郎中都说并非风热乃不治之症……”
张真未说完便难以抑制,垂泪涕泣,李妍牢牢地搀扶着她的身子,只怕她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严助见她情绪失控便替她向太医赔罪:“贱内忧子心切,望太医见谅!”
“父母爱子,乃人之常情。”萧景宽慰道。
严助便向他继续陈说病况:“谢太医体谅,犬子阵咳尤剧,甚则呕吐食物,痰中带血,发作时呛咳不止,面红憋气,剧咳后方能就寝。”
萧景点点头,了然于胸,道:“舌苔腻,脉眩滑,眼睑浮肿,痰浊壅盛,肺失肃降,疫毒袭肺乃至肺气不宣,气郁化热阻于痰液,此乃鹭鸶咳之症也。”
“鹭鸶咳?”众人皆讶异。
张真急忙问道:“太医,鹭鸶咳症可否……”
萧景宽慰道:“鹭鸶咳乃小儿多发病症,并非不治之症,诸位皆可宽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松了口气。张真转悲为喜,拜谢萧景:“妇人深谢太医妙手仁心。”
“此乃医者本分,如夫人不必多礼。”萧景说罢开了处方,严助当即命人抓药,亲自送别萧景:“待犬子痊愈定携他拜谢太医再生之恩。”
“大夫请留步!”
萧景言罢登上轩车,常融将李妍拉到一旁单独叙话,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朝她拱手掬礼,贺道:“小人常融恭喜李姑娘,陛下听说李姑娘欲访名医,二话不说下令遣萧太医出宫,可见陛下对李姑娘用情至深。”
李妍心头一震,如电击一般,划拉出一道裂缝,这一刻她仿佛清晰地看见一张巨网已经笼罩住了自己,她好像挣脱不开。
果真如常融所说,她便实实在在地欠下这份恩情,可是天子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李妍怔怔地看着他,这个人的出现仿佛每次都算准了时辰。如果再拒绝天子,二哥在宫中只怕会难以生存下去。
李妍垂下双眸,灵魂陷入无边的沉寂,这一刻好像一切都变得那么模糊,那么难以琢磨,想抓住一切,但一切都抓不住,只能任由时间的细沙从指尖流过,她不过是红尘里的一朵浪花,被大浪裹挟着前进。
她的脑海里回响着张真曾经说过的话:人那么拼命挣扎,都是为了最在乎的人或事情。
是吗?
那自己最在乎的人或事情是什么呢?李妍困顿不已,她在乎张真,在乎兄弟,也在乎自己遇到的如意郎君,可是这一切真的值得自己去拼命吗?张真有自己的日子,兄弟都有属于他们的人生,可他们的人生并不完全建立在自己身上。
“妍妹妹,你在想什么?”张真见她发了许久的愣。
李妍蹙眉,淡淡一笑:“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中山。”
张真搂着她,感慨万分:“还是年幼无知的时候好啊!荒唐的年纪,才能做出荒唐的事情,没有太多的顾忌。”
与严助多年的夫妻感情是顾忌,与严回骨肉至亲是顾忌……如果没有这些顾忌,张真或许孑然一身,但为人妻为人母后,她便再没有了自己。
顾忌?
她这话似有所指,李妍茫然地看着她:“姐姐也有那么多顾忌吗?”
“我的傻妹妹,哪个长大成人会没有顾忌?”张真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是顾忌没错了,原来自己想得这么多竟也是顾忌太多,可是想这么多又能改变什么呢?
李妍轻叹一声,走出繁琐的心事,与张真一同闲坐聊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