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
别说换个发簪,就是把头发剃了都无所谓!
“奴婢遵命。”李妍斩钉截铁道。
刘娉取下她的木簪,将玉簪插入她的青丝,会心一笑。事情总算是办妥了。
又是一年乍暖还寒时候,到了夜里凉意袭来,最是容易惹人着凉,李妷伨继生下皇三子后又添麟儿,是为皇四子,正值他满月,刘彻下诏在温室殿举行家宴。温室殿坐落于未央宫北,以椒涂壁,香木为柱,椒壁以文绣装饰,内设火齐屏风,鸿羽帐,地面铺设兽毛织成的毛毯,皇帝冬季取暖于此。
宫中嫔妃,公主驸马以及皇子母族应邀参加,为方便摆置席面,将火齐屏风与鸿羽帐撤去,更置食几,天子玉制食几居上,其左右另设两张竹制食几为辅,分别设皇后坐席与李妷伨怀抱皇四子坐席,下设嫔妃外戚等席位,左右排成两列,上下分隔,只留一道狭窄通道。
李妍随刘娉入温室殿,只觉得室内温暖无比,明晃晃的宫灯似乎也比宣室那晚暖上许多。
殿内导官引座,刘娉进入温室殿时嫔妃座无虚席,李妷伨怀抱着满月的皇四子与众人说说笑笑,卫皇后见刘娉前来立即上前招呼。刘娉与众人见礼寒暄后落座堂下首席,其下另有两个座位空缺,李妍正不知为何人而设,只见两位端庄华美的贵人走进温室殿,与卫皇后,刘娉寒暄,并落座于刘娉身后两个空缺的席位,李妍才知原来这二位也是公主,并且和平阳公主一母同胞,分别是南宫公主和隆虑公主。
“八子可真是好福气啊?”南宫公主笑声爽朗,走向堂上,将金镯玉环送给李妷伨。
“多谢公主厚爱,妾感激不尽。”李妷伨笑着应下,看起来性情豪爽,没有半分忸怩姿态。
堂下右列正中的嫔妃,名叫左童,年方十六,被封为长使,秩八百斛,刘彻巡幸时受到宠幸,入宫后先攀附李妷伨,后投靠王夫人,二人水火不容,一直是死对头。
左童阴阳怪气地插话,嘲讽她道:“八子这把年纪还能生下儿子,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她说罢捂嘴咯噔笑着,李妍正好奇是什么口无遮拦的人物,举目而视,只见她脸型圆润,肤色雪白,眼睛又大又圆,模样水灵,嫩的能掐出水来,不过说话带刺。
“妹妹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李妷伨瞪了她一眼,抱着儿子换了只手,心里却嘲讽着:你这厮能不能有机会生还难说,居然敢嘲笑老娘年纪大!
卫皇后见她们争吵得厉害,立刻赶来居中调和:“绵延子嗣乃是大事,左长使可要抓紧了。”
左童翻了个大白眼,默不吭声,自从跟随刘彻回宫后便没了多少恩宠,拿个锤子生!
刘娉与南宫公主寒暄说起王太后的身体,她这次病势略有些沉重,时不时犯起头晕,甚至恶心想吐,饮食无味,二人伤心地低头不语。
“陛下驾到——”
殿外黄门一声高呼,众人收起闲言碎语,纷纷跪地参拜,刘彻进殿后阔步向前走去,走到刘娉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李妍,她的发髻上戴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玉簪,心里得意洋洋,简直要飘入云间。
他驻足李妍跟前,拔下她发髻上的玉簪,没等李妍反应过来,刘彻便不见了踪影,他径自走向堂上,端坐上位,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都免礼!今日家宴,一切从简。”
刘彻说罢,拿起玉簪不停地挠头,这几日忙着出门求仙,忘了洗头,这会子头皮痒得紧。
卫皇后看着他挠头搔痒,担心他伤了头皮,便劝道:“陛下,仔细伤着。”
众人闻声都看向天子,刘彻见状不好意思再挠下去,于是停下手来,擦了擦玉簪,向李妍挥袖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李妍,有许多嫔妃依然认出李妍便是上巳节那日服侍天子更衣的女子,不过也有心细的嫔妃打听过天子那日并没有宠幸过她,原本以为天子没将她放在心上,但照今日情形来看,天子心里压根没把她忘了。
刘娉只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任何一句话。
躲是躲不掉了!
李妍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提起裙裾走到刘彻跟前,在食几前跪着听候吩咐,刘彻继续向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李妍起身绕过食几走到刘彻身旁跪着听候发落。
刘彻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粉嫩的脸庞,一手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凝视着她:眉心渐渐舒展,像悄然绽放的芦苇花,眼睛晶莹似明珠光亮,眼眸如秋波流转,细腻温柔,一对诱人的唇瓣引得他心肺骚动,忍不住向她靠近,雪白的肌肤散发着兰花,桂枝的芳香,仿佛流淌进刘彻的心田。
李妍微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凌厉霸道透着几缕温柔,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明亮传神,眉毛青翠而又深浓,浓密的睫毛下暗藏着难以捉摸的漆眸,他的气质分明热烈似火霸气十足,却仿佛又在不断压制和收缩,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温柔。
他难道真的……
李妍诧异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他喜欢自己的事实。
刘彻见她这般痴痴地凝望着自己,心里小鹿乱撞,一颗心在胸膛里上窜下跳,像脱缰的野马,像发狂的小野兽。
他暗自窃喜,觉得她定是喜欢上自己了!
堂下嫔妃或有殷羡,但更多的是愤愤不平,左童又气又恼,天子居然又有新欢,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于是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
“陛下!”
李妍自觉殿前失态,匆忙窜下堂,躲在平阳公主身后,隔绝刘彻的目光。
刘彻看了左童一眼,并未吭声。
左童见他不搭理自己,心里气不过想着羞辱李妍:“听说公主身边的这个奴婢原来是兴乐坊的乐师,既然如此,想必通晓音律吧?不如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助兴如何?”
刘娉笑而不语:这样说话不过脑的蠢货怪不得天子看不上。
刘彻一脸不悦,美人才刚喜欢上自己,别被这蠢物给瞎搅和了。“美酒佳肴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妍放空自己,镇静下来,开始逼迫自己接受着事实:天子真的看上自己了。她不想困在宫里,更不想和一群嫔妃争风吃醋,这不是她的心愿所在。
快刀斩乱麻!
她暗暗下定决心,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拒绝天子,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方法途径很重要,否则引火烧身,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