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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画屏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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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刘彻抬起胳膊肘,伸手指了指案几,继续说道,“云中郡新递上来的奏章,卫青先看看。”

卫青走向案几,拾起奏牍仔细一阅,云中郡上奏曰:军臣单于溘然长逝,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攻破军臣单于之子——太子于单,太子于单兵败欲降汉,静候圣谕。

军臣单于在位三十四年,孝文帝时便入侵汉朝,历经文帝,景帝,卒于刘彻执政期间。左谷蠡王,为匈奴贵族称号,地位仅次于左右贤王。伊稚斜为军臣单于之弟,太子于单为军臣单于太子,军臣单于死后,左谷蠡王伊稚斜打败太子于单,夺取王位,为继任单于,太子于单兵败欲降汉。

“臣闻左谷蠡王伊稚斜已经掌控匈奴各部,大局已定,太子于单兵败,想要东山再起,只怕无望。”卫青奏道。

刘彻抬眸凝视着他,飘然笑道:“是啊,指望他能够回去继位是不明智的。”

卫青缓缓抬眸对上刘彻的眼神,他似乎在等自己的说法,于是陈述建议:“臣以为匈奴太子来降应妥善安置,一来彰显大汉实力,其次相当于布告匈奴各部,大汉随时欢迎匈奴来降。”

刘彻十分满意,笑容灿烂,称赞道:“卫青能这样想,是大汉之幸也。”

“臣愧不敢当。”卫青顿首,谦虚道。

刘彻眼珠子一动,决定给他找点事做,笑道:“匈奴太子来降,由你全权负责,好生安顿。”

“臣领旨。”

卫青见刘彻准备起身,立即伏首跪地。

刘彻起身后令他不必拘礼,卫青遂起身侍奉,宦者令安排黄门入殿清理。

“朕听说兴乐坊登门拜访给卫青献乐,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朕也想聆听仙乐。”

卫青面色慌张,额前汗涔涔,天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话,其实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怕也记在心里。

安顿匈奴太子于单,云中郡完全能够自行解决,却嘱咐自己负责,卫青心里明白,天子这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的意图很明显:别盯着不该盯的人!

“陛下想听,自然无不可。”

刘彻见他这般紧张词穷,不忍再深究,于是说起正事:“朕要外出几日,你且去中宫看望皇后,将此事转告皇后,宫中诸事朕悉付于她。”

“臣明白。”

虽然卫皇后久不获宠,但天子能够敬重礼遇,也不失为另一番恩宠,卫青心情逐渐舒畅,退出殿内,朝拜中宫。

李妍回到公主府,心事重重,出了龟.头屋散步遣怀,路过漆门芜园东南角,听得荆木围城的矮屋传来女子娇痛喘吟之声:

“痛,痛,痛,三郎轻点……”

“这会儿知道痛了,今儿管饱姐姐舒服到底,三天三夜动弹不得……”

男声淫语连篇,李妍听得面红耳赤,扭头离开,恍然间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阿季!

李妍肝寒胆颤,心悸不已,双手捂紧嘴巴,不敢相信会是李季。可是龟.头屋都是女孩子居住,怎会有男人潜入,况且李季安顿在别处,与龟.头屋相距甚远。

不是他!不是他!

李妍企图说服自己,向前迟缓地走着,却迈不开腿,她的理智却告诉她,那似乎就是李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李妍恼恨转身走到矮屋,向屋内丢了一颗石子,稍时片刻屋内传出一声怒吼:“谁!”

说话者是个女声,李妍亦深感熟悉。

矮屋动静稍顿,男女二人急忙穿衣出门查看,衣衫不整,鬓乱赤脚,出现在李妍眼前。

是李季和玢儿!

李妍只觉得五雷轰顶,热泪盈眶逐渐模糊了视线。李季原本面带慌色,见来人是李妍,笑逐颜开地喊了一声:“姐姐。”

“我以为你会潜心思学,修身养性,没成想你居然在此窃玉偷香,做出这些事情。”李妍指责着他,痛心疾首。

自己的亲弟弟,竟变成这样的人!

玢儿立即维护他:“李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与三郎情投意合,彼此欢喜,未行嫁娶,珠联璧合,畅意心怀,这难道有错吗?”

玢儿高傲地审视着她,自认为有理有据,有刘娉撑腰,根本不将李妍放在眼里。

李季虚怀假意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与玢儿姐姐情投意合,希望姐姐能够成全。”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暧昧不明。

情投意合?只怕他们一个心怀鬼胎,一个纵情声色,李妍看着长大成型的李季,忽然间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阿季,你太让我失望了!”李妍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刘娉为将李妍套牢,对她的家世掌握得一清二楚,李广利年过三旬才俊一般,在漕泾搬运养家糊口,不好从他身上下手,倒是这个李季年纪轻轻,行为浪荡,很好摆弄,于是命甄府长暗中留意李季。

李季流连烟花之地,身无分文白嫖客一枚,被追了整条街,眼看着就要身陷牢狱之灾,甄府长亲自出钱摆平,平息恩怨,并将李季带回公主府。

李季少年英姿,男性初成,虽然出身卑微但长得眉清目秀,俨然翩翩英俊少年,玢儿二十有三尚未婚配,见李季俊俏模样,芳心暗许,李季本是风流之人,见玢儿长得秀丽且又主动示好,当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你侬我侬,恩爱缠绵,一时难舍难分。

刘娉知晓后不仅没有怪罪,反而默许了玢儿追求幸福的行为,毕竟玢儿聪明伶俐,通过李季挖掘出重要的线索,原来李妍兄妹三人还有一个老二——李延年。

对刘娉而言,这简直是大喜之事,自从天子赐宴那日后李妍已经生疑,对自己防范有加,恐怕再想引她入宫,难如登天。不过抓住李延年这条线索,即便是刀山火海,李妍也会试着往里跳,毕竟兄妹多年未见,思念之情足以让她忘记儿女之情。

天子赏赐的厚礼送至公主府,刘娉着人收下,清点入库,甄府长见御赐礼品中漆色彩绘妆奁有些特殊,便请刘娉亲自前来察看。

甄府长打开妆奁,刘娉伸出玉手拾起妆奁里的玉簪,做工精巧别致,仔细观看玉簪,色如羊脂、细腻油润,乃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而成,俗称“和田玉”,乃玉中极品,皇帝玉玺便是由和田玉打造而成。

刘娉握着玉簪瑟瑟发抖,这样的待遇可真是绝无仅有,不过这样的待遇显然不是恩赏给自己的,这一点刘娉很清楚。

李妍时常戴着一枝木簪,是张真婚前送给她的,李妍异常珍爱。

刘娉不免羡慕着李妍,前有卫青暗中相助,后有天子倾心,刘彻只见过她两面,便为她这般用心,她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女子。

刘娉深信不疑的是,幸福是要主动去争取的,她不想再守着一段毫无感情的婚姻,这于她而言,痛不欲生。

“今日乏了,明早传李妍来给我梳妆。”

刘娉说罢将取出的玉簪放进自己的妆奁之中,月纱帐内她辗转反侧,思绪万千,失去李妍,卫青会很难过吧?

真的会吗?

她隐约开始担忧起来,从床上爬起,抱膝而坐,这么多年她对卫青的感情丝毫未减,他也很努力,建功立业,威震天下,没有与任何女子接触,在刘娉心里甚至以为他心里或许有那么一点念着自己。

他会念着吗?

甄府长在外听到幽泣声急忙进来安慰她,举着暗淡的烛光,轻轻地走到她身边,隔着月纱帐也能感受到她的伤痛。

“公主,陛下看上李姑娘这是好事啊。”

刘娉缓缓移向她,声音温柔略带颤抖:“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不是吗?”

甄府长点点头,刘娉依稀看见她慈祥和蔼的笑容,二十六年光阴似箭,甄府长看着自己长大,从青涩少女到嫁为人妇,也只有在她面前,刘娉才会露出脆弱悲伤的一面,也只有她会纵容自己幼稚的行为。

刘娉笑了笑,继续躺下,甄府长见她安然睡下,息了烛,轻声走出寝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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