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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画屏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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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黯对曰:“但愿陛下心口如一,而非虚掩人君是非。”

刘彻脸色愈僵怒不可遏,当即诏令提前日程,启程回宫。

羽林军驰街清障,辇道干净整洁,五步一岗,城中百姓纷纷涌动,围在辇道两侧挤的水泄不通。

“真姐姐,你慢点儿!”

李妍一手拽紧身后的细君,一手被张真拽着往人群里挤,索性张真随身带着的家仆健壮勇猛,向前开路,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堆,让张真顺利到达前排。

“哎呀妍妹妹,你可不知道我在长安这些年还没见过天子呢!”张真撇了撇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天子法驾气派壮观,你才来长安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开开眼。”

李妍眼睛盯着张真,捂嘴直笑:“姐姐,你是想看天子啊?还是想看严大夫啊?”

张真吐了吐舌,喜上眉梢,“都想看。”严助随驾侍奉想必他亦在天子法驾队列,故而张真沐浴更衣,打扮得光彩照人。

稍时鼓乐声逼近,乌泱泱的天子车驾队伍如大军压境映入眼帘,车驾队伍由公卿开路引导,王侯公卿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一,天子六驾由太仆驭车,将军随车护卫,太仆所属车辆多达八十一乘,每乘四匹骏马,另有千乘备车,马匹三百余,庞大的车队分三道行驶,前面有司马车驾,辟恶车驾,记道车驾,靖室,象车鼓吹开道,两边依次陈列大批士兵步卒、骑队,校尉,廷尉,太尉,将军以及戟楯、刀楯、弓矢,鼓吹护驾,中间有九游车,云罕车,皮轩车,闟戟车,鸾骑车,建华车行进,后面则有尚书,御史,中郎,将军殿后,旌旗招展,华盖翩翩,鼓乐喧天,气势恢宏。

“天子车驾可真是壮观。”李妍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免惊叹。身后的刘细君眉心紧拧,怨愤不已,父母死不瞑目,江都国被废,自己无家可归,毕生沦为阶下囚,这一切都拜刘彻所赐,她咬紧双唇,面目狰狞,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为父母报仇!

张真向她解释道:“天子车驾有大驾,法驾和小驾之分,大驾在法驾和小驾之上,这才是天子法驾,大驾更是宏伟壮观!”

法驾便已气吞山河,大驾更胜一筹,简直不可想象!李妍遥望着络绎不绝的车队,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不禁感叹人生境遇,想当初秦始皇帝车驾东巡浩浩荡荡,项籍见之发出豪言壮语:“彼可取而代之。”汉高祖刘邦时任泗水亭长,观阵后亦喟然长叹:“嗟乎!大丈夫当如此!”

张真欢跳着动如脱兔,摇晃着李妍,“妍妹妹你看!”

李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公卿队伍中严助身穿官袍端身坐在车蓬,昂首挺姿,自信庄重,凛然神圣不可侵犯。

张真眼带笑意,喜形于色,脸色溢满幸福,此刻心尖对丈夫严助又敬又爱,欢喜得不得了。

待公卿车队驶近,张真摇臂呐喊,热血沸腾,也许是夫妻间心有灵犀,严助扭头向左察看,见到挤在人群里的张真,只见她笑容灿烂,身穿三叠衣,略施粉黛,仿若娇艳的花朵俏丽枝头,严助伸手向她挥动,夫妻间默契十足。

张真兴奋地嗷嗷叫,让李妍忍俊不禁。

双辕彩绘车内刘彻憋了一肚子火,被汲黯整得灰头土脸,汲黯到底是个忠臣,忠言逆耳又不能将他宰了,只能自己消解闷气。

沿途百姓热情高呼激情四射,“汉军威武”,“天子万岁”的呼声不绝于耳,刘彻这才转怒为喜,探出脑袋向轩窗外看去,只见辇道羽林军身后百姓成群结队,夹道相迎,排成一道绵延不绝的人形队伍。民众见天子车驾纷纷伏地顿首敬叩天子,刘彻面露喜色心情大好,朝轩窗外挥手,招呼围在辇道的百姓。

车驾缓缓前行,刘彻的目光投向密密麻麻的人群,倏而聚拢视线落在人群中一绝妙女子身上。只见她一枝木簪斜飞入鬓,青丝挽髻,仿佛鸱鸟吻尾,素衣薄衫勾嵌着玲珑身段,明眸皓齿纵目远眺,盈盈浅笑胜似糖甜。刘彻忽觉嘴上心尖仿佛被那女子抹了层绵蜜,于是敲了敲轩壁。

车下紧紧跟随的宦者令闻声忙上前听候差遣,刘彻俯视垂问:“那女子是何方人士朕从没见过?”

宦者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一彩衣簪花的美丽少妇欢欣鼓舞,于是差遣身后的黄门侍者前去探问。

既入宫门,刘彻行疾如风,前往宣室,案几上铺设着锦帛,刘彻提笔在锦帛上试图描绘着那女子的容貌,无奈丹手鲁钝画不出她的美丽脱俗,神韵更是无从谈起,于是搁笔靠在滕上休憩。

宦者令踱步而来,气喘吁吁道:“陛下!奴已探明,那女子是严大夫之妻,名叫张真,中山人氏,曾祖乃鲁元公主所出。”

刘彻打起精神,双目放空,严助妻?那女子打扮纯朴,身段气韵如清水芙蓉,不像是朝廷命妇。

“不对。”

刘彻予以否决,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匆匆一瞥,那女子身旁似乎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于是冷冷地睨着宦者令,这个蠢货一定是搞错了!

宦者令见刘彻目光阴冷,身子微微一哆嗦,跪倒在地:“陛下恕罪,奴办事不力。”

刘彻提笔依着脑海里的记忆将她云鬓上的木簪画在锦帛上,看着画里的木簪出神。

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去,告诉将作少府,用最好的玉打造出来!”刘彻将画好木簪花样的锦帛递给宦者令。

宦者令诚惶诚恐地接过锦帛,垂眸看了一眼,不禁捏了把冷汗,不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将作少府捏了把冷汗。锦帛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神物”,但愿将作少府能体察圣心。

刘彻伸了伸腰,歪在榻上飘然入梦,嘴角微微一笑,心中升起一股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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