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查看他的包裹,都是一些陈旧的衣物,自己亲自做的几件新衣裳也只剩一条长裤。
待李季心情好些,李妍才敢仔细询问着,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李季竟受尽了农伯家的亏待。
寄养的农伯家一对夫妻四个小孩,其中两个小孩年纪均长于李季,最小的尚在襁褓嗷嗷待哺。平日里大鱼大肉夫妻二人都只留给自家孩子,李季从来只能喝些菜汤吃些剩饭,偶尔多动几下筷子便会被女主人呵斥。李妍给他做的新衣服都被主人家的孩子抢夺过去,男女主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妍泪流满面,“弟弟你从来都不跟姐姐说?”
李季摇摇头,低头不语。
在主人家寄养的他被家里的两个“哥哥”经常教训,因此,他变得胆怯自卑。
农伯家来信告知李季生病后,李妍的积蓄便悉数寄回,原来尽是便宜了这无情无义的一家人,这才让李季气血不足。
也不知他饿了多少次了。想到这里,李妍心中越发难受,她决意去讨回公道,让她意外的是,李季竭力阻拦她。
“弟弟,你别怕,我只是去听听他们有什么话说,并不会与人冲突。”
但见李妍坚定了信念要去,李季便垂头丧气的放手同她一道前去。
李妍来这里的次数不多,第一次是和兄长李广利一起,第二次是一个人,这是第三次,路还算记得。
寄养的农户家在寨子南边,房屋两侧倚着低矮的土垣墙面而建,门前是空旷的篱笆围成的小型畜场,鸡鸭拍打着翅膀,粪便随处可见,有幼童以短竹竿置于□□玩起了“骑竹马”的游戏。
女主人背着娃儿饲养鸡鸭,抬头看见李妍姐弟,但见李妍空手而来,脸色逐渐暗淡下来。
“家媪家伯一切可好?”李妍笑着寒暄道。
女主人本着“来者是客”的精神,半笑着寒暄道,“李姑娘,难得见你,出落了。”随即呼唤男主人出门迎客。
“哟,李姑娘来了,快屋里头坐。”男主人双耳垂肩,面如土色,皱纹挤在一起。
李妍进屋,李季安分地缩在她身后,不敢言语,像是犯错的孩子不敢面对师傅。
“李姑娘能回来照料季儿,真是太好了。”没等李妍开口,女主人便先发制人意有所指。“季儿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也不与咱们多说几句话,邻里都说这孩子以后忠厚着呢。”
看女主人神情,却不像是称赞,似乎对李季颇有微词,她狡黠地看了李季一眼,李季竟吓得沉下头去不敢直视。
“原来如此。”李妍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昨儿还问给他新作的衣裳不见了,他却低头不语,可见是您说的忠厚不错了。”
女主人这才断定她来的目的,根本就是冲着自家的。
“嗨!我真是将季儿当亲儿子,教导他要学会整理衣服,男孩子嘛惯会野的。”女主人佯装笑意,没有主动归还衣服的态度。
“家媪所言正是,阿季年幼无知才让二位长辈这般费心,这病情拖了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起色。不过好在瞧了郎中,那郎中说阿季原本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吃些补血益气的,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尽管让我宽心,我想着阿季与家媪家伯情深意长,必然会牵挂着,特来告知。”李妍似笑非笑,泰然处之,年轻轻轻的她在面对是非曲直时,不骄不躁却又能据理力争。
原本看李妍李季年轻拿不定主意,家中无人说话,便想利用李季病情赚些新钱,却不料李妍这般有主见。
不过到嘴的鸭子焉能吐出来?女主人毕竟也不是吃素的,李妍明白这个道理。
“我的儿,你能平安健康,为娘真是高兴。”女主人抱着李季“心肝肉”的直哭嚎。
李妍哭笑不得。
男主人见状立即打边炉,把戏做足。“你家媪自从季儿生病就愁眉苦脸的,经常伤心地掉眼泪。”
说罢夫妇二人“感动”的拭泪。
李妍心想,自己若执意追回被私吞的那些钱恐怕到最后会闹得人仰马翻,但也不能白白叫人占了好处。
“二位的苦心,李妍代亡父亡母谢过了。”李妍行礼,夫妇立即阻止,她便顺坡下驴,“只是秋日渐凉,小弟可还有衣物落下,烦请家媪家伯指引,我好带回去。”
“落下?”女主人声音细微悠长,与男主人面面相觑,忙不迭的赔笑道,“你且稍等,我去给你找找。”
未几,女主人寻来几件衣服,李妍看了看,是自己缝制的。
“多谢家媪家伯。”李妍谢过二位,便带着李季辞别归家。
走出篱笆时,两个幼童躲在树下嚷道:“季小儿是个贼,比乌贼还污,比小偷还贼。”
李妍讶然一惊,回头一看,两小儿扮了个鬼脸匆忙跑开。
李季手心冒着汗,始终低头前行,一言不发,李妍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