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聊够了,都纷纷告退,絮辛突然对她说道:“厌儿喜不喜欢絮辛娘娘?今日就留在这里陪絮辛娘娘一天好吗?”
‘楚舒厌’看了看穗妃的神色,转而温顺道:“谢谢絮辛娘娘的好意,就不……”
“那今夜舒厌就劳烦妹妹照看了。”穗妃一改往日脾性,忽然打断她的话,替她应下了。
待人都走后,蕙兰宫的宫女给她拿了好些吃的哄着她。晚膳时,絮辛贴心地给她夹菜,并道:“多吃点,长身体,厌儿可要快快长大。”
楚舒厌伸手看了看,竟是脱离了儿时自己的身躯,像是戏外人一样切切实实站在‘楚舒厌’面前,只是对方看不到罢了。
“九公主早些休息,明日奴婢送您回碎梅宫。”
踏入殿内‘楚舒厌’这才觉得不对劲。那屏风上不知是画的还是绣的,上面的红衣女子逼真又渗人极了。帘子竟然都是纯白色。
按照宫规,非国丧期间不可穿白,纯白的帘子更是不许,蕙兰宫为何敢用白?她正奇怪,掀帘走进,悬在空中尸体映入她的瞳孔,‘楚舒厌’一个趔趄倒在地下。
楚舒厌站在年幼的她身前,看着这一切,一点点想起了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她那时被吓得跑出去了,也没细看。
倒悬于梁的尸体穿着宫女衣,皮肤发绿,还伴随着一股好似能浸入五脏六腑的尸臭味,但,应当是前一日死的。榻上也铺着白色,不过上面还沾染了一滴一滴的血,楚舒厌触碰不了东西,只能凑近观察,是血,还是滴了没多久的,正思考着又一滴血透过她的身体滴在了榻上,楚舒厌攥紧了手试图缓解一点恐惧,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屋顶,是一只兔子,被人割了一刀绑在上面。
楚舒厌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这里,再除了地上不知是人是畜的血外没什么了。
也是精心布置过了,就是不知日后絮辛还敢不敢踏入这里。
令她意外的是‘楚舒厌’还没走,依然在原地瑟瑟发抖,好像……在留给她时间欣赏这些当年没有看到的精心布置。
楚舒厌看也看完了,‘楚舒厌’又仿佛知道一般翻身就往出跑,她嗓子眼好像有块石头卡着,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正常下,蕙兰宫不会这么黑,今晚为了她,这场戏倒是做的很足。
如她所想,‘楚舒厌’跑遍了蕙兰宫所有地方,都没有人应声,只是一阵歌声好像在回答她的呼喊,像是在告诉她,没人,但有鬼。她被吓得魂飞魄散最后鼓起勇气自己打开了大门,跑了出去。
她从没见过黑夜里的长街,红墙还是红墙,只是总给人一种诡异感。
长街很冷清,仿佛从来不曾有人踏足,红墙鲜艳如血一般。
跑出蕙兰宫的小舒厌看着红墙生出了幻觉,她看见红墙上有人影,不止一个,可这长街空荡荡哪有什么人?
微风吹过‘楚舒厌’凌乱的发丝。
时间好像静止了。
宁静,空洞,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但要是叫出声来才恐怖,长街上都将会是她的回音。
要向前走吗?前面有什么?
比起红墙映照出来晃动的身影,蕙兰宫里那些血不算什么,‘楚舒厌’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沉重的脚步往回走。
她怎么会如愿,在离大门一步之遥时——
“嘭——”
门,自己关了。像是在下逐客令。
‘楚舒厌’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但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如今旁观的楚舒厌却看的清清楚楚,那门后有两根棉线,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更保护不了当年的自己。
小舒厌镇静了几秒后,不再管鬼影,一股劲跑向碎梅宫。
碎梅宫的大门大开着,所以顺理成章,‘楚舒厌’畅通无阻走到了有人想让她走的地方——后院。
此时风不大,不足以吹动那个秋千,可是那秋千却摇的厉害,好像真的有人坐在那,令人毛骨悚然。
在蕙兰宫出现的歌声蓦然响起,女子轻轻哼着歌谣。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轻盈,温柔的像一位母亲,只是在这种时候出现歌声,谁会觉得温柔,事实上声音的主人就长得很玲珑剔透,就是一活脱脱的少女,楚舒厌还看见她的穿着与在蕙兰宫偏殿屏风上看到的女人一模一样,因为……她正向小舒厌走来,不,是飘。
终于,‘楚舒厌’强装坚强的心被瓦解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尖锐的声音从碎梅宫传到各处。
至此,她高烧五日不退,第一次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