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审美越来越同质化。”
“欸你们知不知道脚踝也有标准?”
“哈?”
“就有些人觉得跟腱明显才是好看,所以每天出门脸上修容完了还要给脚踝修容,打造立体跟腱。”
“……”
“那真的好累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书清突然发出疑惑,“我知道健身美黑是因为显紧致显肌肉线条,美白是为了什么?”
“好看啊,一白遮三丑。”
“对,但就,怎么好看了?美黑的美是有明确目的的嘛,美白的美好像没有一个理由,为什么白会变成衡量美的一种标准?”
“跟社会背景有关。”姜与分析,“一般我们印象中皮肤黝黑的都是哪些人?”
“工人、农民、环卫,运动员……”
“在户外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群。”姜与继续,“那肤白的人呢,不用劳作的老爷、养在闺中的小姐夫人、坐办公室的职员,对吧,没有风吹日晒。我生病在家窝了几年人见到我都说我白,多吓人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白。”
大家笑。
“一直以来,”姜与说,“黑和白象征着两类人,两个阶级。人都向往上层,想要好的,不可能地主渴望去干苦力吧,在普遍认知中坐办公室还是要比种地轻松吧。所以主流审美也是一种价值趋向。地位象征。”
“但是现在很多西方国家都追求美黑欸。”
“这又是社会差异了。尤其是美国,包括日本那些年也是,更早实现工业化城市化,第一产业升级到第三产业,大部分劳动人民都进工厂坐办公室格子间了,每天暗无天日,本来就白,越捂越白。反而是资本家富人新钱老钱,有时间去度假晒日光浴,晒得金黄焦脆。”
“打工人没条件去晒真太阳于是发明了美黑灯美黑乳吗,啧啧。”
“国内也是这个趋势了,一到周末节假日公园里有点草全是露营帐篷。”
“草地都只能享受巴掌大一点。”
“还有人说凑那个热闹干吗,人挤人能干吗。”
“因为享受蓝天阳光大自然很奢侈。就算挤在草地上睡觉发呆也越来越奢侈。”
“但是国内的审美并没有改变吧,白还是占绝对主流,自愿裹黑袍,防晒防到重度缺钙也要白。”
“一我们是农业大国,产业转型时间短范围局限,而且中国历史太悠久了,很多文化根深蒂固轻易动摇不了的。啧,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姜与靠在椅背里伸了伸腰,“美黑的人有增多但市场仍然很小,这个东西在国内还是太新了。同样都是向往阳光,露营文化兴起确实比美黑更符合国情。”不知道想起什么姜与突然忍不住笑,“我不是慊麻烦吗不打伞不防晒,以前一到夏天特别经常游泳就会黑好几个度,然后他们就说,‘哇你好酷哦举铁还美黑’。”
“确实很酷呀。”
姜与摇头,“不是健身美黑酷,是因为小众才觉得酷。”她转着手里沾了老干妈的西餐叉,“恰巴塔,听起来洋气吧?38块一个,值得发一条小地瓜,‘hashtag(#)秋天第一块恰巴塔’、‘#citywalkcitylife’。”
有人开始笑了。
她也笑,“说白了不就是意大利锅盔么。”
小众、冷门、限量、联名、稀有、隐藏、专属、独家、会员、配货、门槛。
饥饿。
物以稀为贵。小众会营造出一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趋之若鹜。
营销。
美黑小众美黑新潮美黑打破病态白瘦幼所以美黑的瞧不起美白的?事实上追逐哪一种本质都是一样。
“经常不是有博主说做自媒体一旦男性粉丝占比高这个号就废了吗,因为难变现。”姜与掐掉虾头,“这话虽然片面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不是说男人不会冲动消费,男人冲动起来,花钱可能,相当行(刑)。”
对面预备法学生小万鄙夷。
“只是通常情况相比女性男性消费动力是要差一些,尤其是现在电商经营的大部分品类,什么美妆个护、服饰家居、食品保健、母婴甚至宠物等等,当然这些年有一定上升趋势,但总的来说,男性对于‘美’以及那些看似‘不实用’的东西确实不如女人愿意买单。”
所以“美役”的另一个主要部分是资本为了吸引市场,主动松好土等待韭菜自愿跳坑。利用“美”引导女性消费。
“你刷到‘熬夜垮脸给老公丢面子’这种剧情广,第一时间甚至都不是焦虑。”
是去下单。
“男人有几个挑剔女人跟腱长什么样胯是不是假胯宽啊,男人连戴假发穿裙子的猩猩和大爷和朴实无华的排气管都上。”
削骨、埋线、注射、假体,这场“美役”与“媚男”最终只有整形机构无痛欢喜。
“你们都看过《Mean Girls》吧。”
就算那是个很mean(刻薄)、很讨厌还霸凌同学的人,就因为她是风云人物足够popular(受关注),她就是那个时尚标杆潮流趋势。
--“Haters they don’t really like Jennie,’cause they can never ever be Jennie。”
(黑粉不喜欢Jennie,因为他们永远无法成为Jennie)
“羡慕忮忌恨。黑粉怎么不算一种毒唯呢。再恨也还是会竞相模仿。Icon。商机这不就有了。”
“粉丝经济。”李珩喆附和。
人会下意识模仿向往的人,比如模仿喜欢的明星穿搭、get偶像同款、模仿他们的言行。这可能是一种受镜像神经元驱动的生物本能,即同调心理。资本正是利用这种心理通过名人效应带动消费从而获利。但这就像上山采野菌子和期待苹果越过牛顿砸自己,产出不定收益不稳纯靠运气,于是资本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去造星。为了要销售的产品,一个实体物件或虚拟概念甚至意识形态,去专门打造一个角色,这个角色可能是人可能是IP可以是任何东西,然后进行包装营销贩卖。这是一种效率极高的商业模式,但无可避免地会对消费者产生情感操控,或者为了盈利就是有意对消费者进行情感操控。而大众在为这个东西消费的过程中,审美、价值观也在不自觉被引导、塑形。
从众。盲目。跟风。
“男人的意见是没自以为的那么重要。但资本很鸡贼。像腋下脱毛这个东西,当初就是因为剃须刀男性市场饱和,才想出来一个‘不剃腋毛不礼貌’的营销噱头,借此把刮胡刀卖给女人。后来就变成女士脱毛刀比男用的更多样更贵,最重要的是改变了大众对女性的审美要求。再加上,不像男人可能花钱目的性更强,女生确实更容易为情绪买单,简单一杯新出的饮品,一个可爱包装,就会很开心很满足。我们还愿意给别人花钱表达支持,包括一些概念。”
比如,#女性力量。
当嗅到商机时,哪怕厌女恨女放下碗偷着骂娘“背刺”男同胞,也能端起碗抢食女性主义的流量。
而我们,掏空自己为消费女性买单。
每个人就像一张纸。宣纸、卡纸、打印纸、素描纸、莎草纸、油画布……形状、材质、颜色,什么都不一样,可以在上面今天画花明天画猪,涂成彩色或者全涂黑或者什么都不画。
美役是什么,是今天人家说宣纸好就费劲把自己变成宣纸,明天人家说油画布高级又开始往那个方向靠,是听说白纸配红花最美那糊几层颜料也要给自己刷白。
美役的“美”不是美,是一吹就倒的稀释权力的消费陷阱。
“我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啊,16、7岁20岁出头的时候。”姜与回忆,“我的街舞启蒙老师,很厉害,我当时特别喜欢她,谈恋爱都没有过的那种悸动。”
现场的女孩们:哈。
刚上床的段野: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