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云庭很快从善如流:“娘亲有什么事?”
祁夫人仍旧紧抓门栓不放,她一边如同牵羊般费力地拉着门,一边对顾云庭道:“今天归山祭,要去祠堂听村长训话!全家人要一起去,刚刚妹妹想单独出门,被我拦下了。现在就差弟弟了,你把弟弟放出来吧。”
顾云庭沉吟摇扇,真是奇妙,祁夫人是凡人无疑,看见胶团这种会动的诡异非人之物,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主动要他把它放出来。
“昨天弟弟与妹妹玩闹,不小心受伤了,让它在家休息吧。”顾云庭随意编好拒绝的理由。
祁夫人目光闪烁:“可是我们是一家人,必须要一起去祠堂。”
“硬要受伤的弟弟出去,也不是一家人该做的事。”顾云庭温声劝道。
祁夫人面露迟疑,却依旧没有松手开门的意思。顾云庭走上前去,一手按上门扇轻轻施力外推,他动作并不强硬,只是让祁夫人感受到抗争的力道,另一只手抬扇放在祁夫人肩头,他注视着祁夫人语声低沉,带着安抚: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生病的。弟弟有伤,现在出去不合适。再说它还小,就算去了祠堂,也听不懂村长说什么,万一闹出点乱子反倒不好。有我和阿妹两个大人去了,祁家就算齐了。村长要是有话说,让他找我。”
祁夫人眼中动摇之色渐显,手下力道一点点松懈。“吱呀”一声,紧闭的门扇在顾云庭手下敞开一道缝隙。
顾云庭笑笑,绒扇轻推,将祁夫人请出门外。
他与贺兰越随后踏出。今日的碧影村笼罩着一层稀薄淡雾,日光被模糊了轮廓,却不碍视物。
祁夫人手脚略显局促,招呼道:“我们…去祠堂了?”
顾云庭颔首:“好,走吧。”
三人就此动身。
沿途,不断有村民从各户门中走出,沿着同一条主路,汇聚至山村尽头的祠堂。
祠堂门口的广场上,各户村民依序列队,等候村长训话。顾云庭随祁夫人找到祁家位置,祁夫人居前,他与贺兰越并肩立于其后。
顾云庭视线环顾一周,发现聚集而来的村民有新有旧,“新”的便是如他们一般的外来者,衣衫各异,大多是其他地方的乡民,脸上透着无法掩饰的茫然和惊惶。而“旧”村民则大抵是碧影村的本土村民,神情谈不上淡定自若,倒透着一种日常惯有的麻木自然,这些本土碧影村村民皆和祁夫人一样,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村长早早就等候在祠堂门口,依旧中气十足。而昨天在祠堂里教规矩的小孩竟然也在,搬了个小凳坐在祠堂台阶下,拄着脸颊。
他倒是长得又褐又黑,但撑着脸的两条胳膊表面,却似乎覆着一层白霜似的小粒。
渐渐地,不再有村民到场,村长点了点头开始讲话。
“归山祭要开始了,村里有新来的有老住户,我再给你们讲一遍规矩和流程。新村民不用害怕,山神庇佑我们碧影村,无非就是想看见护佑下的村子勤勤恳恳、男耕女织、和和睦睦。所以我们只要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让山神看到咱们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就行了!”
“祭典第一天,各家都待在自己的屋里,洒扫家院,互敬友爱,做好爹娘子女,让山神瞧瞧——我们,家宅安宁!”
“第二天出来干活,拿好自己的工具。种田的去田里,打猎的上山,采药的采药,姑娘家织布!到了下午,把做好的东西交到祠堂来给山神看看——咱们,本分明白!”
“第三天准备小祭,男女分开干活。白天男人们出来,把村里村外都收拾干净,女人们在家打扫布置。天黑后从祠堂领了同心草,各自回家行家祭!”
村长清了下嗓子,让众人提起注意。
“前三天如果表现好,小祭结束,山神就会赐下第一份福泽。第四天山神会派山主再降恩泉,我们全村一起去玉脂泉赐恩福。山神下次归山不知是何时,各家一定要多去几个人,多带些赐福回家!”
村长笑容满面:“除了玉脂山主,山神身边还有位仙娘。领完山主赐福,就该让仙娘高兴了。仙娘爱美,第五第六天,我们给仙娘编花冠、制新衣,谁做得越好,仙娘就越喜欢谁。得到仙娘喜欢的,第七天就可以进山,让山神亲自赐福!”
他说完,底下顿时响起嗡嗡议论,尤以被绑来的外乡人反应最烈,脸上都是惊疑不定。
村长板起脸道:“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赶紧问,没有问题就上来领东西赶紧回家。”
他目光扫过众人,掠过顾云庭与贺兰越所站之处时一顿,眉头皱起,声音也严厉了几分:
“祁家!怎么少了一个人?”
骤然被点名,顾云庭扇子依旧摇得不慌不忙,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但他尚未开口,远处另一户人家里,忽然爆出一声不屑的“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