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庭放出神识往关着门的两间小屋里一扫,发现摆设更加简单,几乎放了床和桌子之后再没有多余空间。
他看过一周,忽然发问:“没有‘父亲’吗?”
祁夫人一愣:“对,你们没有爹,我是寡妇。”
她将分配的儿女接进家门之后,身上没了那种在外面看她时幽寒的感觉,只如同一个寻常的没太多主见的乡下妇人,拘谨地和这些外来者拉开尽可能多的距离。
顾云庭点点头,未继续表态。
空气非常沉默,只有啵唧怪在锲而不舍地啵唧啵唧。
祁夫人看着顾云庭与贺兰越两个高大的成年男子站在屋内,手脚并不自在。
“你们……分下房间吧?”她犹豫地开口,“该睡了,明天归山祭还要早起去祠堂。”
她话音落下,啵唧怪倒像是最先听懂人话,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位置靠得更近,它竟然举起自己的小牌牌去缠贺兰越。
它又从身体里变出一条触手,像和顾云庭打招呼时一样,热情洋溢地去卷贺兰越的腿。
顾云庭伸手,但还没来得及拉一下,一团胶就已经飞了出去。
胶团“噗叽”在地上砸成一坨,握着的小木牌也甩飞出去,“啪嗒嗒”摔得清脆,在坚硬的地面连着弹了两下。
顾云庭看看柔弱无力的透明团子,又看看行凶的徒弟。
贺兰越在他视线中漠然放下腿,衣摆落下的弧度轻柔缓慢,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真的用力。
但无论如何都是挨了一脚的啵唧怪委屈得两颗眼珠子乱转,整个胶体呜咽般颤抖。
顾云庭看向胶团摔出来的木签,上面写着“祁家幺子”。
他抬头向贺兰越提醒道:“它是弟弟。”
贺兰越淡淡:“嗯。”
如果要按照规则扮演抽到的身份,不论怎么想,一家之内弟弟向你要抱抱,你给弟弟踹一脚真的很不对。
哪有这么当哥哥“姐姐”的?
贺兰越不再有动作,于是啵唧怪把贺兰越刚刚那声“嗯”当成应允,又稀里哗啦地涌向他,伸出两条写满委屈的触手,再次向“姐姐”要抱抱。
然而湿腻的胶身还没搭上玄靴,下一刻又在空中甩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炉灰从贺兰越肩上探出半条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坨(主人的)手下败将,爪子一叉,耀武扬威:“唧!”
贺兰越落下腿,淡淡道:“你和它睡。”
这话是对顾云庭说的,顾云庭闻言看向不远处浑身抖动,快委屈成个荷包蛋的胶团,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祁夫人虽然名义上是与他们是母子、母女,但他与贺兰越到底是两个男子,并不方便与她同榻。而眼前的胶团即便看起来无害,却终究也是怪物,不能让它单独与凡人共处一处。
剩下两间小屋分别摆了两张和一张床,终归是要分开。
想罢,顾云庭走到啵唧怪旁边,低头与它道:“别哭。”
啵唧怪:呜呜呜!
顾云庭扇子一指贺兰越:“他坏!”
啵唧怪:呜呜嗯嗯!
“跟我走吧。”顾云庭温着声音哄它。
啵唧怪立刻缩到顾云庭脚边,顾云庭步子慢慢,边走边低头继续安抚小怪物:“我们不理他!”
啵唧怪:嗯嗯嗯嗯!
终于来到房门前,顾云庭推开门页,绒扇轻轻向里送,声音和扇羽拂起的风一样和缓:“进去吧。”
啵唧怪呜呜嗯嗯地滚了进去。
顾云庭“啪”地把门关上。
身后房门骤关,被骗进去的胶团终于回过神,立刻转身一坨糊到门上。
门扇被晃得哐哐作响,似乎还能听见门后呜呜呜的声音,顾云庭抬手打了道禁制封死门缝。
他松开手,回身看见贺兰越似乎嗤了一下,而祁夫人则目瞪口呆。
贺兰越不再多留,转身进了侧屋,顾云庭则多待片刻,指着关啵唧怪的那间更小的屋子对祁夫人道:“不用担心,它出不来。”
随后,他也准备进屋,进门之前,顾云庭想了想,又露出微笑:“明天麻烦……娘亲叫我们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