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幼时生活在漠北,地广人稀,空荒之所,若不去到市集,恐怕一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所以他就习惯了睡前总是会留下一丝缝隙,这样即便睡着,若有人来,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响动。
那么多年刀口舔血,江湖闯荡,即便明知这样做危险,这个习惯也一直没改。
但是留缝的初衷到底改了。
花错睁着眼睛乱七八糟想了一阵,最后暗吁一口气,将带着他人体温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眼,准备睡觉。
半响后,房内响起几句短促又简单的对话。
“温侯能不能睡过去一点?”
“不能。”
“你挤到我了。”
“哦。”
“我说你挤到我了!”
“食不言寝不语。”
“去你大爷……你手放哪儿呢?!”
“你腰上啊。”
“拿开。”
“若在啰嗦,本侯就放你……”
“闭嘴!”
“你这人,实在是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
“你一直在本侯身侧翻来翻去,动来动去,扭来扭去!差点碰到本侯伤处不说,还搅得本侯不得入眠,本侯才按着你腰的,现在又来怪本侯,让本侯闭嘴。你说你不是胡搅蛮缠,不讲理是什么?”
——睡个屁哦!
好在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日醒来时,花错顶着一头乱发,在床上发了会呆,又看一眼身侧还在安然大睡的温却邪,才慢条斯理起身,穿衣,下床,洗漱。
——所以前晚真的只是因为两人一开始太过亲密,才会做那一场迷离春梦?
——而昨晚两人最后差点打起来,所以就一夜好眠,无事发生?
——那以后为了避免那些情长情短的梦,是不是每晚睡之前都要想方设法和对方打一顿?
这最后一个问题,几乎断断续续困扰了花错一整天。
一直等到‘以武会友’魁首争夺赛落幕。
原本包括花错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此次擂台赛终于结束了,偏偏那位新鲜出炉的魁首非要向颜战发起挑战,用他的话说:没有打败颜战的魁首,是不配让自在盟打开稽古阁的。
花错看着擂台上一杆长枪驻地的青年,眼睛亮了。
——对方居然也用枪!
他暂时没搞懂其中的逻辑,但这不妨碍他一时兴趣大增。
毕竟颜文涛那一身磅礴浑厚,绵延雄长,几近天下第一的内息,还有那可指东划西任意发出,不沾肉身不触万物,就能碎玉断金,杀人于无形的药师佛指,并不是谁都有资格看到的。
那么能一睹深得颜文涛真传的颜战的‘药师佛指’和‘天幸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却邪看着精神陡然一振的花错,哑然失笑。
——还以为要萎靡一天呢,居然这么快就自愈了?
——这眼神,和当初孙一得加入七星变阵时,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这人,看着眉眼如画。笑起来,似雪融冰消,似路满桃花,画地风流。其实骨子里,真是那般遇强则强,经险更厉的性子?
他一时把自己难住了。
而此时擂台上颜战和新魁首已交上了手。
温却邪兴致缺缺,将目光收了回来。
颜战的武功,比起颜文涛,还是差了许多。可就算是颜文涛……
——也不过如此。
——若真要硬拼起来,以花错的聪慧和天赋,还有那不要命的打法,输赢还真是个未知!
温却邪这般傲然想着,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了身侧人身上。
还是那张脸。
只是从侧边看过去,鼻尖愈发挺翘。连睫毛都似比正面看着更长了,长而密又微翘似歌扇一般。眨动时,会比一般人慢上许多,或许因为睫毛太长太密,翁合间,那如描复如画的风流眉案,便带起满目江南春色。
还有他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平日不怎么引人注目,可一旦从右侧看过去,总是会不由自主被吸引。艳阳夏光下,更显殷红如血,如榴火一点落在了生香暖玉上。
喜见春光到眼前,风景且是花满天。